萧岁在距离白宸数丈处停下,目光落在白宸那张被血迹覆盖的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冷漠。
“你的根基确实扎实,九霄的修为在你身上,也不算浪费了。”萧岁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你方才那一刀,确实让本座对你多看了几眼。”
白宸随意地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里带着血沫呛出的沙哑,却异常平静,“真是贼心不死啊,老东西。”
萧岁没有恼怒,甚至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
他面容平静,脸上只有一种骨子里透出的傲慢,刻在那张饱经岁月的脸上,“死到临头还能保持这张嘴,倒真不知道该说你初生牛犊不怕死,还是该说你狂妄呢。”
白宸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筋骨,肩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伤口因这些动作撕裂,鲜血顺着肘部缓缓流下。
但他动作却流畅而自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身上那血流不止的伤势与他毫无关系,“你想怎么说,也要有命才行。”
萧岁没有回应他的嘲讽。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朝向白宸的方向。
一道银白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涌出,起初不过一缕,随即迅速膨胀,如同一道被拉长的流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猛地朝白宸射去。
白宸侧身。
那道光芒擦过他左肩的衣料,带起一缕焦黑的布屑,在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持续扩展的裂痕。
紧接着,更多的银白光芒从萧岁指尖涌出。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白宸的方向射出,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凝实,更加迅疾。
光芒在空间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白宸的闪避空间逐寸压缩。
白宸稳住重心,足尖在半透明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向后滑出数尺。
他重新调整了站位,双脚微微错开,重心下沉,身形在闪避过程中保持着极窄的移动范围。
每一次侧身都精确到寸,每一次低头都让一道银白光芒从头顶掠过,带起几缕被切断的发丝。
可萧岁的攻击如同逐渐收窄的潮水,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精准,每一下都在逼近白宸闪避的极限。
第三道光芒擦过他腰际,衣袍被割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淤青,第四道光芒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寒意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白的霜痕。
在第五道银白光芒落下的间隙,白宸的身形终于出现了片刻的迟滞。
他的左膝微微一软,经脉中的灵力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次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呼吸带着几分急促,胸口起伏的弧度在破碎的衣袍下清晰可见,脚步在半透明的地面上向后滑了半寸,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九霄的声音从他灵府深处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绝望,“你现在太过虚弱,能用的力量不多,再拖下去,你会失去反击的机会。如果不主动出手,就没有机会了。”
萧岁的指尖已经重新抬起。
月华在他指缝间重新凝聚,银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掌心形成一枚极小的光点。
他测算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这一次,他有信心让白宸无法躲避。
而白宸也不准备躲避。
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印。
印诀成型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深处苏醒。
再次睁开时,白宸原本漆黑的双瞳已经彻底猩红,如同凝固的鲜血,不含丝毫温度,却添了几分原始的、纯粹的毁灭欲望。
原本献祭在斩灵骨阵中的九霄刀骨,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碎裂的骨节在脊椎中重新拼接,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从灰白变为一片猩红,在皮肤下微微闪烁。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燃烧的狂暴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整个人的气息节节攀升,从虚弱到充盈,从充盈到狂暴,经脉中的灵力如同被点燃的油脂,在瞬间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周围的空气因那股气息而扭曲,半透明的地面在他足下出现细密的裂纹,银白色的纹路在裂纹边缘急速流转。
自燃,启!
白宸伸手虚握,掌心向上。
血色的骨刀自他脊椎处凝聚成形,逐节亮起猩红的光芒。
刀身从他后背缓缓抽出,带起一缕暗红色的血雾,最终完全出现在他手上。
刀长约七尺,通体猩红,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古老符文,每一道都像是被鲜血浸泡了万古岁月,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苍茫感。
萧岁的瞳孔微微一缩,掌心的月华光点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九霄的元神在他灵府深处震了一下,那震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近乎崩溃的急促,“你疯了?!你体内根本没有多余的灵力去燃烧,而且自燃结束后的虚弱期,你和凡人没有区别!”
白宸没有回答他。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萧岁,猩红的瞳孔中倒映出后者指尖凝聚的银白月华。
那月华被压缩到极致,细如发丝,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连空气都在它周围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朝着他而来。
白宸足尖在地面上一踏,身形向前掠出,血色骨刀在手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猛地朝那道银白月华斩去。
九劫殇华第三劫·骨凋。
刀锋与月华相撞的刹那,「杀戮」道源带着穿透空间,直蚀骨骼的劲力,与凝练到极致的月华在虚空中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劲力透体而入,暗红色的刀气与银白色的光芒在接触点交织,彼此侵蚀,彼此撕裂,迸发出无数细碎的火花,每一粒都带着足以碾碎山岳的力量。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涌入白宸手臂,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掌缘向下流淌,在刀柄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血壳。
他向后滑出数步,靴底在那半透明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碎石般的银色纹路被翻卷到两侧,方才勉强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