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地方之后,三人再想想这个事儿,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朱老实忍不住骂了句:“早知道就不说我们是陈家村来的。应该说牛坡村来的!”
时锦噗嗤一声就乐了:“现在牛坡村也不穷了。”
以前都说牛坡村穷,但是出来了才知道,现在的牛坡村比外头好些村子日子都要过得好。
至少现在牛坡村的人都还能每天吃上一顿饭呢。
许多外头的村子,条件稍微差一些的人家,现在已经变成两天吃一顿了。
而且还得是稀粥。
因为是农闲,所以这些人家基本也不出门,就在床上躺着。
这样不仅可以少消耗,而且也不用再额外做衣服。
一床鸡毛芦花被,就是全家人保暖的唯一东西。
看多了,听多了,甚至都让人觉得心酸。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怀石镇的时候,时锦才发现怀石镇上的人也怪穷的。
根本就比不上他们那一片。
而且这个地方离江州城实在是有些远了。
时锦再一次庆幸自己当时在陈家村那片儿地方扎根。
这要是到了这些地方说实话,想要发展都难。
路都是窄的不行的,过个马车有的时候是真的很费劲。
而且路上坑坑洼洼,也不知多少年没有修过。
时锦被颠得没办法,最后只能干脆下来走路。
好不容易一路到了黄鹿村,才知道这片村子竟然修在了半山腰。
听说这里曾经有大群的黄鹿出没。
村民年年冬天都能捕到大量的鹿。
并且以此为生。
不过现在时锦估计他们应该是捕不到那么多的鹿了。
毕竟村里的房子看着真的都快塌了。
仅有的几家青砖瓦房屋子也都是破烂不堪,看上去,就是很久很久以前修的。
最关键的是村民的穿着。
他们身上的补丁很多。
一看那数量就知道就是穷苦人。
而且他们脸上都是麻木无光的。
仿佛生活早已经磨灭了他们所有的思想,只剩下了一具行尸走肉在这里苟延残喘。
时锦每次看到这样的人都觉得很害怕。
甚至害怕多过了悲悯。
她总觉得这样的人其实很多时候都更像是凭本能而存在的野兽。
在逃荒的路上最容易攻击别人的人,通常也是这种人。
因为他们已经不在乎礼义廉耻,也不在乎善恶,只在乎能不能吃饱穿暖。
为了一口吃的,他们可以不顾后果地去争,去抢。
马车在这个村里显然是很少见。
甚至时锦有些后悔自己穿的衣裳上补丁太少。
朱老实警惕地走在最前头,每一个看过来的眼神他都会看回去。
而且他无声地握紧了手中的马鞭。
时锦和林桃默契地谁也没有开口,只让朱老实前去打听。
朱老实很快就打听出来,这个村里的确有一个老果农,家里曾经出过一株能结两种果子的树。
不过那个老果农已经残疾了,听说是摔的,刚好就摔了胳膊。
两个手都废了。
而且加上年纪大,眼睛也瞎了。现在算是废人一个。
如今他和他的小孙子相依为命。
就住在山里的果园里。
那个果园也不是他们自己家里的,而是村里的。
这爷孙俩现在既没有地,也没有果园,甚至没有谋生的技能。
全靠给村里守果园,然后种点儿山上自己开荒出来的坡地过活。
一听朱老实说要去找那老果农,立刻就有人警惕地问找他做什么。
朱老实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只是呵呵笑了两声说,就是听说了这个事儿,有些好奇,想过来看看。
那人立刻就说,那果树是村里的,想要看的话得交钱。
看一次倒也不费多少钱,一个人三个钱。
但就现在这个世道来说,三个钱已经算是十分贵了。
眼看着黄鹿村村民是这个态度,朱老实也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锦。
这个事儿他有点不敢擅自做主。
时锦点了一下头。
于是朱老实痛痛快快地摸出六个钱来:“三个人就别收八个钱了,给六个吧。”
时锦愣是被朱老实这个举动给逗笑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砍价。
不过换成是她自己上去,估计也是这个操作。
黄鹿村的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那人一把接过钱揣进了怀里,然后就领着时锦他们去看那棵能结两种果子的果树。
只不过时锦过去看了一下,就有些失望。
树已经半死不活了。
能不能结两种果子,其实也看不太出来。只能看出这棵树没有人精心照料。
而且树上还有许多的刀疤。
一看就是曾经差点砍掉。
对于这种情况,时锦抿了抿嘴唇,克制住自己的脏话。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而且树叶都已经掉光了,实在看不出曾经能结什么果子,那村民也没有介绍的意思。
朱老实不住地看向时锦,想看看时锦打算怎么办?
时锦就开口道:“去看看那位老果农吧。对了,这棵树能结什么果子?”
“桃子和李子!”村民不耐烦地说了句。
典型的就是钱到手了,话都不想多说。
时锦也没有再多问,对方也没有要带路的意思。
所以朱老实只是问了个方向之后,就自己牵着马往山上走。
路太窄,马车只能暂时存放在村里,为这个,朱老实还掏了两个钱。
但鉴于这个村里这个光景,朱老实实在不敢将马也托付给他们,所以就将马解了下来自己牵着。
从村里走到果园,又花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
不得不说果园的果树倒是长得挺好的。
只是现在已经到了深秋,果树基本都已经掉了叶子,所以也看不出种了些什么果树。
朱老实站在篱笆门那里喊了两嗓子,不一会儿跑来一个半大小子。过来那小子警惕得很,见人都不认识,也不开门,直愣愣地问:“你们是谁呀?”
朱老实和颜悦色地道明来意。
结果那小子非但不开门,反而更加警惕了:“你们找他做什么?他都死了!”
朱老实气笑了,伸手掐住那小子的腮帮子:“你们村里的人可都说了,他还在那,快领我们过去看看,回头给你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