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雾山之巅，天公不作美。厚重的云层沉沉压着山尖，风裹着湿冷的雾气，卷走了人们看日出的期待，却把苏映雪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
店老板是踩着湿滑的石阶跑上来的，肩上扛着个沉甸甸的木桶，掀开盖子，十几条鲜活的草鱼在水里摆着尾巴，鳞片泛着银亮的光。
还有不少小鱼。游的可欢实了。
“苏姑娘！山下水库刚捕的鱼，活蹦乱跳的！”他嗓门大得盖过了风响，
“今儿个看不成日出，咱就用鲜鱼汤留住人！”
苏映雪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接过木桶，指尖碰到冰凉的水，笑意漫上眉梢：“巧了，正想给大家做点暖身子的。”
她麻利地处理好鱼，剔骨取肉，将细嫩的鱼肉放在石臼里，加了点葱姜水去腥，手持木杵细细捶打。
力道均匀落下，鱼肉渐渐变成细腻的肉泥，她又往里加了少许盐和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打至起胶，抓起一把肉泥，虎口一挤，圆润的鱼丸便滚进了沸腾的山泉水里。
白色的鱼丸在汤里浮浮沉沉，没一会儿就变得蓬松饱满。
苏映雪又切了些嫩豆腐丁、撒了把翠绿的葱花，往汤里滴了几滴香油，瞬间，鲜美的香气便冲破了雾气的包裹，勾得排队的人直咽口水。
“前面的好了没啊？这味儿也太香了！”队伍末尾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引来一阵附和。
“本来没看成日出，心里正郁闷呢，闻着这味儿，瞬间不烦了！”
苏映雪一边盛汤一边笑：“别急别急，人人都有份，鱼丸汤暖乎乎的，喝一碗驱驱寒。”
店老板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他看着捧着粗陶碗的游客们，一个个喝得眉开眼笑，忍不住凑过去问：“怎么样？咱这鱼鲜不鲜？”
“鲜！太鲜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喝了一大口汤，眼睛都眯起来了。
“鱼丸嫩得跟豆腐似的，汤里一点腥味都没有，只有鲜味儿，配上葱花，绝了！”
旁边一个阿姨也连连点头，手里的碗底都快见光了：“本来爬山冻得手脚冰凉，喝了这碗汤，浑身都暖和了！比看日出还值！”
马尾姑娘今天特意拉着闺蜜赶了个大早，为了又吃上苏映雪的美食。昨天就在山上歇的。
此刻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嘴里还念叨着：“苏姐姐的手艺也太神了吧！昨天的锅贴和玉米糊还没吃够，今天的鱼丸汤又这么绝！”
雾气渐渐淡了些，风里的湿冷被食物的香气驱散。
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却没人抱怨，大家看着锅里翻滚的鱼丸，听着周围的赞叹声，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苏映雪擦了擦额角的汗，抬头看向天边，云层依旧厚重，可她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看着大家喝着热汤时眉眼弯弯的模样。
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晨，和有日出的那天一样好。
背包上的铜铃被风一吹，叮铃作响，和锅里的咕嘟声、人们的欢笑声混在一起，在雾山之巅，酿出了别样的人间烟火。
苏映雪就这么在雾山之巅扎了根。
有人把她的摊子称作“云海边上的神仙食肆”，说她的鱼丸汤能暖透爬山的寒，锅贴的焦香能勾走云里的仙，那些添油加醋的传闻顺着山路往下飘，竟引得一拨又一拨游客特意寻上山来，只为一口热乎的山野滋味。
景区管理中心的老王，听着办公室里的年轻同事天天念叨，心里也揣了份好奇。
这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揣着个搪瓷缸子，混在排队的人群里，慢悠悠往前挪。
队伍前头，苏映雪正弯腰炸着小鱼。巴掌大的山溪鱼，裹了层薄薄的玉米面，下到滋滋作响的油锅里，没一会儿就变得金黄酥脆。
她手腕翻飞，捞起炸好的鱼沥油，动作利落又稳当，额角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打卷，却半点没分心，眉眼间全是认真。
老王看着她从处理鱼、调面糊到下锅油炸，全程亲力亲为，额角渗着细汗也顾不上擦，心里那点“网红来蹭热度”的揣测，悄悄散了大半。
终于排到他时，苏映雪刚捞完一锅小鱼，抬头看见穿着制服的他，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地打招呼：“王叔，您来啦？是要炸小鱼，还是鱼丸汤？今天新熬了酸梅汤，解腻正好。”
老王把搪瓷缸子递过去，笑着说：“来份炸小鱼，再盛碗酸梅汤。早就听人说山顶有个手艺好的姑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映雪麻利地装了满满一缸炸小鱼，又舀了酸梅汤递过去，还贴心地多放了两颗冰碴儿：“叔您慢用，刚炸好的小鱼脆得很，小心烫嘴。”
老王咬了一口炸小鱼，外皮酥脆得咔嚓响，内里的鱼肉鲜嫩入味，半点腥味都没有，酸梅汤的清甜又刚好压了油香，舒坦得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他看着苏映雪又转身忙活起来，对着排队的游客温声细语，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忍不住朝她竖了竖大拇指：“姑娘，你这可不是来玩的，是踏踏实实做事的！就冲你这份认真，以后景区有啥能帮衬的，尽管开口！”
这话落进风里，被排队的游客听了去，顿时有人跟着起哄：“王主任说得对！苏姑娘的摊子就是山顶的宝藏！”
苏映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手上却更有劲了。
油锅滋滋作响，铜铃叮当作响，雾气里混着炸鱼的香、酸梅汤的甜，排队的人群里满是笑语，连厚重的云层，都仿佛染上了几分暖融融的烟火气。
苏映雪指尖攥着围裙的一角，耳尖微微泛红，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试探：“王叔，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着，雾山的风景这么好，来往的游客也多，要是能在这儿真真正正立个小摊子，不用太大，能放下锅灶和食材就好，以后天天给大家做些山野小吃，您看……”
话还没说完，老王就把搪瓷缸子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得震得旁边的铜铃都叮当作响：“嗨！这事儿算什么！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