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卓君的瞳孔骤然收紧。
她几乎是颤抖着将虚拟平板从意识中取出，指尖悬在秋淮凤的个人简介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当那串熟悉的出生日期映入眼帘时，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真的是她，是她前世的母亲。
这怎么可能？
母亲早已年过花甲，理应在大学讲坛上享受退休后被返聘的荣光。
她那样忙碌，身体虽硬朗，却也该安享晚年了，怎么会……有时间来应聘一个直播间的管理员？
更荒谬的是，她那一代人，怎么会熟练操作这些？
指尖无意识地向下一滑，“计算机四级证书”几个字赫然刺入眼中。
王卓君猛地吸了口气，六十多岁的人，去考计算机四级？
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深的恐慌压了下去。
她急速滑回顶端，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名字和生日。
每一个字都对得上。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的脸颊冰凉。
一个被忽略许久的疑点浮上心头，关于前世的记忆大多清晰，唯独她自己的容貌，始终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她猛地将意识沉入个人云端，在那片同步自前世手机的旧数据里疯狂翻找。
指尖终于停在某张加密照片上，那是她上辈子的身份证。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王卓君倒抽一口冷气，血液几乎凝固。
今生这张脸，竟与照片里的人如出一辙，不同的也只有身体年龄。
所有碎片轰然拼凑完整，母亲一定是通过实名认证的信息，发现了这个本应属于已逝女儿的账号。
于是她去学了计算机，甚至考了证书，她一直关注着自己……
一股巨大的酸楚狠狠撞上她的心口。
她原本可以硬起心肠，将前尘往事彻底斩断。
可当母亲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所有砌起的心墙顷刻崩塌。
父母都是忙碌的科学家，给她的陪伴不算多，可从未缺少过关爱。
每一个挤出来的假期，每一次带在身边的奔波，那些深埋的关怀……她比谁都清楚。
汗水从额角渗出，与瞬间涌出的泪水混在一起。
她徒劳地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湿。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哽咽死死锁在喉咙深处，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
这个秘密太重了，平板、重生、与前世的关联……
这一切只能由她独自吞咽，无人可分担。
良久，她将平板收回意识，点开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她闭上眼，又猛地睁开，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发出了两个字：“在吗？”
几乎是瞬间，回复就弹了出来：“在。”
她心脏狂跳，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发出一句试探：“我看您年纪似乎不小了，怎么会想来应聘直播间管理员呢？”
她预想了许多种含蓄或迂回的回答，甚至做好了对方避而不谈的准备。
然而，下一句回复却意外地单刀直入：“因为你长得像我的女儿。”
轰的一声，所有强撑的堤坝彻底溃决。
泪水如同开闸般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手忙脚乱地摸出随身的丝帕死死捂住嘴，将爆发的痛哭死死压成破碎的呜咽。
脊背剧烈地起伏着，生怕发出一丝声响，被马车外面的孔檀察觉。
她身体不断颤抖，被那巨大的愧疚、思念和无所适从的爱，彻底淹没。
反复思索了许久后，她终究是忍不住在对话框里打上了两个字“妈妈”，但她犹豫了片刻，又将这两个字删除。
片刻后又重新输入，而后再次删除。
如此往复了两三遍，想到父母对失去自己的苦痛，她就忍不住哽咽，最后还是忍不住发出了那两个字。
“妈妈”
对面几乎很迅速地回成了语音消息，王卓君点开，就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真得吗？真得是你吗？小君！”
王卓君只回了一个字：“是”
“小君，你在那边过得好吗？”秋淮凤的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又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王卓君的指尖微微发颤，却尽力让回复显得轻快：“就和视频里一样好。妈妈，我就像小说里的团宠一样，什么都不缺。”
“那就好。”秋淮凤很快回复，接着话锋一转：“你看到我考的计算机证书了？让我来当你的直播间管理员吧。”字里行间突然带上了一丝锋芒：“我一定让那些骂我们小君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王卓君只回了一个字：“好。”
久别重逢的两人，在这一刻却同时陷入了沉默。或许是因为积压的疑问太多，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她注意到秋淮凤没有使用语音，而是慎重地再次发来文字：“你是真的穿越了，对吗？”
王卓君犹豫片刻，决定如实相告：“与其说是穿越，不如说……我已经投胎转世了。”
“那你投了个好胎。”秋淮凤的接受速度快得惊人，却又不乏关切：“不过，时局不好。看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忙。”
“妈妈，我什么都不缺。我这辈子过得很好，当然……上辈子也是。”她一字一句地写下：“我很感恩上天让我成为了你们的孩子。”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继续写道：“真的很抱歉，没有办法给您养老送终……真的……对不起。”当最后一句发送出去时，温热的泪珠从脸颊滑落，她已经哭到喉咙干涩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抽噎。
“没关系。”秋淮凤的回复温柔而坚定：“我和你爸爸有养老金，不用你养老也行。看到你下辈子过得好，我们还能见到转世的你……就已经很满足了。”
王卓君沉默了许久，没有再回复。
片刻后，她将自己每日的日程安排表，发给了秋淮凤。
秋淮凤收到后，回了一个简单的【oK】表情。
看着那个小小的表情，王卓君逐渐擦干了泪水。
不管怎么说，已经既定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但就像秋淮凤所说的那样，他们现在还能联系，还能看到转世的自己，已经是一件幸福的事了。
刚调整好心态的王卓君，忽然听到车外传来孔檀的声音：“殿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