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礼被小厮迎了进来。
一进门,他目不斜视,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时隔半年,他面上的那道疤已经完全淡化,就算这会儿立在太阳底下,不仔细盯着看,也根本看不出来。
崔令窈瞥了他一眼,便去看陈敏柔的反应。
赵仕杰也同样如此。
见他们齐齐看着自己,陈敏柔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面上可是有东西?”
“……”赵仕杰声音紧绷,问:“你可记得此人?”
原本见是一外男,陈敏柔自觉避嫌没有多看,听闻此言,还以为又是哪个年少时的熟人,便抬眼大大方方望了过去。
见她看向自己,李越礼呼吸一屏,僵硬挤出个笑。
他来时已经得知她没了十一年记忆,原本还有些不信,这会儿见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一下就信了。
陈敏柔看了他好一会儿,察觉到四周寂静的诡异,蹙眉道:“略有些面善,莫非是你哪位同窗?”
少女时期,她对李越礼确实是没什么记忆的。
若非他将人接近家里住,根本不会有后续那一系列的…
赵仕杰心头微哽,恨的想杀人。
“怎么了?”陈敏柔握住他的手,满眼关切:“你是不高兴吗?”
“…没有,”赵仕杰反握住她,挤出个笑:“我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一切能重新开始。
高兴老天待他不薄。
李越礼定定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
十一年前,这对未婚夫妻的确是情比金坚,眼里只有彼此,任谁也横插不进去。
当时的他一开始是羡慕。
羡慕赵仕杰年少得志,父母健在,还有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未婚妻。
世间美事都让他一人占尽了。
而他呢?
刚刚丧母,父亲、兄长、嫡姐,都在步步打压,不愿他出头。
后来,陈敏柔总出现在书院。
这对未婚夫妻的感情太纯粹,见惯家中那些腌臜阴私事儿的李越礼看的多了,羡慕慢慢演化成了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喜欢陈敏柔,就如向往美好。
他想要她这双眼睛也满满都是自己。
但他知道自己横插不进去。
所以眼看着他们成婚,自己守完孝期,离京赴任。
这些年,他的心意谁也不知道。
若非谢晋白要收拾李家,他被迫回京住进赵国公府,看出他们夫妻生了嫌隙,他依旧不会妄动。
确定陈敏柔想要和离,年少时死死压制的心思卷土重来。
老房子着火,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一连串自己都不耻的算计,顺利让她成功和离,甚至答应了跟他的婚事。
可现在…
一切回到了原点。
她失忆了。
李越礼目光缓缓下滑,落在陈敏柔隆起的肚子上。
赵仕杰当即就发现了,面色骤然一沉。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谢晋白敲了敲桌子,道:“走,出去说。”
他一发话,赵仕杰和李越礼都站了起来。
三人离开。
陈敏柔道:“我怎么觉得那个李大人眼神怪怪的,他做什么看我的肚子。”
“……”崔令窈默了默,没敢多说。
心里也实在好奇,这孩子…
院外。
谢晋白道:“你们三人纠葛了这么久,现如今陈敏柔忘却前事,一切恢复平静,可还要继续纠缠?”
他看向李越礼:“此事是你不占理,你先说。”
人家原配夫妻,就算生了嫌隙,这么多年的感情在,关上门自己总能磨合好。
结果,他横插一脚进去,生生给折腾和离了。
能占理才怪。
这也就是赵仕杰了,若是放谢晋白身上,地牢那次,人就别想活着出来。
亲手把人千刀万剐都不够他泄愤的。
被点名的李越礼,面色僵了僵,艰涩道:“十五岁的敏敏,我纠缠也无用。”
这是实话。
十五岁的陈敏柔眼里除了自己的未婚夫外,就再没其他男人了。
这话,赵仕杰听了只觉心痛如绞。
谢晋白瞥了他一眼,许是觉着这个臣子太惨了些,竟生出了点好心,道:“那个梦是假的。”
他将从崔令窈那里听来的话,简单说了,又道:“你也有错,若非你口不择言以纳妾要挟,陈敏柔不会郁郁寡欢,伤及心脉,更不会因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坚信你那样的人。”
赵仕杰从没想过,那个梦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因为陈敏柔信了那个梦,所以她会自动将那个梦圆的完美无缺。
没有王璇儿,也会有周璇儿,孙璇儿。
她梦里的那些人的脸是模糊的,剧情是跳跃的,唯独伤心和痛恨却是真实的。
也正是那股惊痛,支撑她醒了过来。
赵仕杰神情恍惚,“我错矣…”
“拦着她回京没错,”
谢晋白自觉当时的自己理智全无,陈敏柔真敢跑他面前来喝骂,必定十死无生,“但整整一年时间,你都没把人哄好,让妻子孕期忧郁成疾,便是活该了。”
他贵为皇子,也没让媳妇生整整一年的闷气。
更别提孕育子嗣时,还让夫妻感情冷着了。
活该被其他男人趁虚而入。
想到陈敏柔腹中孩子,谢晋白看向李越礼,“你既打算放手,不如说句实话,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李越礼愣住,旋即扭头瞪着赵仕杰:“你也怀疑敏敏清白?”
半年前陈敏柔无端昏迷,这人强势将人带回尚书府,细心照料,李越礼以为只有赵国公府那些人会往陈敏柔身上泼脏水,从没想过…
谢晋白悠悠道:“他服了绝嗣药。”
这件事,赵仕杰只跟他和崔令窈说过,李越礼并不知情,这会儿闻言又是一呆。
“我跟敏敏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肌肤之亲。”
说着,他道:“莫非是百病丹的缘故?”
以赵仕杰的身份,他服用的绝嗣药定不可能是伤及根本的虎狼之药,本就不是万无一失。
而沉敏柔身体底子又被百病丹调养到了鼎盛状态,就算元阳质量差一点也照样能扎根发芽。
嘶…
谢晋白面色忽地一变,当即往回走。
崔令窈被他揪上马车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怎么突然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