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
这两个字在老王的脑子里响起，大脑一片空白。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影视城门口摆了七八年摊，自认见过的吃的也不算少，可他从未想过，一块普普通通的炸鸡腿，能达到这种境界。
这已经不是调味的问题了。
无论是火候，腌制，还是对食材处理，都是全方位的碾压。
老王呆呆地站在角落里，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肉嫩得几乎不用费力，轻轻一抿就化开，只留下满口的肉汁和奇异的香料味道。
他甚至忘了自己原本是带着挑刺和不服气的心态来的。
等他回过神来，手里的鸡腿只剩下了一根光溜溜的骨头，上面连一丝肉都寻不见了。
他下意识地把骨头也放进嘴里咂摸了半天，直到那最后一缕咸香也消失殆尽，才依依不舍地吐了出来。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自己那个孤零零的小三轮。
铁板上还煎着几根烤肠，旁边是切好的洋葱等配料。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为自己的手艺感到自豪，他的烤冷面用料足，酱料也是自己调的，回头客不少。
可现在，再看那些东西，他只觉得怅然若失。
这生意还怎么做？
拿什么跟人家比？
老王沉默地走回自己的摊位，他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煤气罐，将铁板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用塑料布把所有食材都盖好。
然后，他解下围裙，团成一团，塞进了车斗里。
接着，他立刻转身，再一次向队尾走去。
这一次，他要买五份。
不，十份！
带回家给老婆孩子也尝尝，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不能他一个人享受。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着。
影视城门口，一辆白色的保时捷panamera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
她皱着眉，看了看周围乱糟糟的环境，又看了看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张博文你人呢？不是说今天戏份少，让我过来探班吗？”
女人叫秦柔，语气里满是不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咀嚼声。
“老婆……老婆你来啦？我……我在那个……我在……”
“你在吃什么？”秦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没什么，就剧组加餐……”
秦柔根本不信，她挂了电话，凭借着精准的第六感和空气中那股明显得不讲道理的香味，锁定了不远处那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餐车。
她踩着高跟鞋，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丈夫张博文。
他正和那个胖乎乎的导演蹲在花坛边上，人手一个大纸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满嘴流油，吃得那叫一个忘我。
张博文身上那件几万块的潮牌t恤上，还沾着几点可疑的油渍。
“张！博！文！”
秦柔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博文浑身一僵，嘴里的鸡肉差点没噎住。
他猛地回头，看到自家老婆那张风雨欲来的脸，吓得手里的鸡腿都掉了。
“老……老婆……”
他慌忙站起来，嘴都来不及擦。
胖导演也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半个鸡翅塞进嘴里，含糊地打招呼：“弟妹来了啊……”
秦柔冷笑一声，视线在两人和那堆骨头上来回扫视：“这就是你们说的‘剧组加餐’？这就是你说的‘认真拍戏’？”
“不是，老婆你听我解释！”张博文急得抓耳挠腮，“这炸鸡它……它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个炸鸡吗？你看看你那点出息！”
秦柔气不打一处来。
“真的不一样！”
张博文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从纸袋里又掏出一个完整的鸡腿，像献宝一样递到秦柔面前。
“老婆你尝一口！就一口！你尝完再骂我！不好吃我任你发落！”
胖导演也在旁边帮腔：“弟妹，尝尝，真的，我们全剧组都疯了！这手艺绝了！”
秦柔看着那个金灿灿、香气逼人的鸡腿，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本来想严词拒绝，可那股味道实在是太诱人了，不停地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口舌生津。
在丈夫和导演期待的注视下，她终究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她很优雅地，只咬了一小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
秦柔的动作停住了，她漂亮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浓浓的不可思议。
她又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外皮，滚烫的肉汁，嫩滑的鸡肉，混合着那难以言喻的秘制香料，在她的口腔里融合。
秦柔不说话了。
她默默地转过身，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鸡腿。
张博文和胖导演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我就知道”的笑容。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扛着长焦相机的男人正烦躁地挠着头。
他叫周放，是个职业代拍。
他今天的目标是古装剧组的当红小花廖羽诗，一张清晰的古装造型路透照，至少能卖四位数。
可他在这蹲了快一个小时了，别说廖羽诗了，连她助理的影子都没见着。
更要命的是，斜对面那个炸鸡摊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熏得他头昏脑涨，手里的相机都快拿不稳了。
“咕噜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周放烦躁地骂了一句，从包里摸出一块干巴巴的面包啃了两口，眼睛还死死盯着廖羽诗那辆保姆车的方向。
干他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和毅力。
可今天，他的毅力正在被那股炸鸡味一点点击溃。
他眼睁睁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潮涌向那个小摊，又心满意足地提着纸袋离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中了大奖。
太折磨人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张博文的老婆秦柔，也是个他认识的时尚圈名人，竟然也沦陷了。
她吃完一个鸡腿，擦了擦嘴，立刻又凑过去在纸袋里拿了一个。
周放：“……”
然而，就在他等待的时候，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香气伴随着一阵风吹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