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揉着惺忪睡眼跨出门槛，见状揉了揉眼睛：“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家怎么都起这么早？”
高文州看着她发辫歪在一侧的迷糊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梅姑娘这睡眠质量堪称一绝，昨夜的兵荒马乱竟半点没察觉？”
“啊？”梅映雪云里雾里，直觉他话里有话，连忙蹭到梅遇青身边，“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梅遇青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将昨夜的变故简略说了，梅映雪闻言瞪圆眼睛：“什么？乾玉钻进阿芜体内了？她、她没事吧？”
“暂时无碍，只是尚未醒来。”梅遇青望向紧闭的木门，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
“昨夜我照顾阿芜时，见她呼吸平稳，面色逐渐恢复红润，想来应该并无大碍。”林卿云转头看向梅笑山，“要不要我再进去瞧瞧？”
梅笑山沉吟片刻，颔首默许。
她刚走到门边，雕花木门忽然“吱呀”一声向内打开，程庭芜扶着门框站在光影交界处，晨光穿透她微乱的发丝，在睫毛上镀了层金。
她眯眼适应光线，轻声唤道：“师娘？”
“阿芜醒了！”林卿云面露惊喜，抬手欲扶她，却见少女茫然眨眼：“发生什么事了吗？”
院中人闻声蜂拥而至，七嘴八舌的问候随之而来，程庭芜被这阵仗惊得后退半步，撞得门框发出轻响。
见她这副模样，一直沉默着的贺云骁开口问道：“你难道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程庭芜眨了眨眼，无措道：“我该记得些什么吗？”
“你真不记得了？”高文州瞪圆眼睛，“昨夜乾玉突然飞进你体内，还是贺头儿从竹林里把你抱回来的！”
程庭芜猛地愣住，指尖下意识按住太阳穴，脑海中闪过零碎画面，她晃了晃头，那些画面却碎成光斑，只剩额角传来钝痛。
贺云骁剜了高文州一眼，向前半步开口：“其他不急，先试着感受体内的乾玉。”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目光紧盯着程庭芜苍白的脸，“试试能不能将乾玉引出来。”
程庭芜闭眼凝神，灵海之中果然浮现出豌豆大小的光团，她试着将精神力探过去，刚触到光团边缘，那光团瞬间膨胀数倍，化作屏障将她的神识弹开。
“碰不得……”她睁开眼，额间还凝着冷汗，“它好像……在拒绝我。”
梅笑山沉思片刻，开口道：“乾玉应是被你体内的灵力磁场吸引，择你为温养载体，而非认主。”他顿了顿，“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不去刻意打扰，强行干预反而容易生变。”
贺云骁脸色骤变，上前半步追问：“当真没有别的办法？”
梅笑山缓缓摇头，面容上满是凝重：“不敢赌，若贸然行动导致乾玉受损，谁能担得起这个后果？”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沉，“乾玉在庭芜体内安稳无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贺云骁目光沉沉看向程庭芜，后者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道：“你、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莫不是想杀人取玉？”
“胡说！”高文州急忙摆手，“乾玉既在你体内，你此刻便是重中之重，贺头儿护你还来不及，怎会动你？”
贺云骁无奈揉了揉眉心，颔首道：“此事本就非你所致，乾玉自行异动，你不过是被牵连的局外人。”
程庭芜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轻哼一声：“算你拎得清。”
高文州无奈拍了拍贺云骁的肩膀：“没了乾玉感应坤玉，寻起来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眼下唯有带上程姑娘，借她体内乾玉之力追踪。”
贺云骁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程庭芜：“劳烦程姑娘收拾行李，片刻后随我们启程。”
梅映雪听闻，忙拉住程庭芜的手，眼眶微红：“阿芜，你真要走？”
程庭芜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抬眸望向贺云骁：“狩灵一脉本就人丁单薄，多些人手总有帮助，能否让我师兄师姐一同前往？”
闻言，梅映雪和梅遇青二人眼底皆腾起跃跃欲试的火光。
梅笑山心中暗叹，雏鹰终需展翅，一味困在谷中只会折断羽翼，狩灵一脉式微多年，或许正是需要这样的机缘，方能重焕生机。
“狩灵一脉不比御妖镇鬼习惯单打独斗，向来讲究结伴而行。”
“何况坤玉现世，世间器灵的苏醒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庭芜一人随你去，若遇上开灵智的高阶器灵，仅凭她和体内尚未苏醒的乾玉，怕是难以对付。”
“可不是嘛！”高文州忙不迭帮腔，“人多好办事，既能分头查探，也能相互照应！”
贺云骁扫过程庭芜眼底的坚定，喉头动了动，终是无奈颔首：“既如此，大家速去收拾行囊。”
众人不敢耽搁，片刻后便背着行囊聚在云栖谷口。
谷口的雾气尚未散尽，梅笑山望着程庭芜，忽然想起初遇时那个小女孩，如今她已健康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
“庭芜，”他抬手替她正了正歪掉的斗笠，“出门在外要和师兄师姐相互扶持，遇事莫要逞强。”
程庭芜鼻尖发酸，用力点头时，撞在梅笑山掌心：“师傅放心，我晓得的。”
一旁的林卿云见状，笑着从布囊里摸出个油纸包，轻轻塞到她手里。
“知道你平日里最馋这个，我特意多备了些蜜饯，路上无聊时吃，也能解解乏。”
程庭芜捏紧纸包，眼眶更热，又重重点头：“谢谢师娘。”
梅笑山欲言又止，终是轻声道：“此次出谷，若有机会……不妨查查你的身世。人活一世，总该知道自己从何处来。”
“徒儿记下了，但无论何时，您和师娘都是徒儿的家人，待事情办妥，徒儿定当回来。”
梅笑山皱纹里盛着笑意：“傻孩子，云栖谷的门永远为你敞开。你啊……只管去天地间闯一闯，累了便回来。”
说话间，贺云骁已在谷口布下新的隐匿阵。
“该走了。”
一行人踩着带露的草叶向山外走去，身后云栖谷的结界如潮水般闭合。
当太阳攀升至山尖时，他们的身影已融入连绵的青山之中，而被隐匿阵包裹的云栖谷，则静静的在岁月中等待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