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少年听了她的疑问后,他恍然露出了一个很微妙奇怪的表情,看着她若有所思又有些意外。
江渺逼近的姿势又放松了下来,轻笑了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宋玥心里瞒着事,她借着缱绻的柔光盯着他看,竟错觉般觉得这人比来金陵时状态又变差了很多。
这人懒散靠在门框上,晦暗未明的光线照的他唇色浅淡,颇具攻击性的俊美容貌略显苍白。过重的暖色调把他的轮廓镀了层模糊的意味,朦朦胧胧瞧得出倦怠,能让人对他升起过刚易折的忧虑。
江渺在她印象中没有多大的变化,给她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宋玥在长安第一次见到他时,少年坐得笔直,黑眸沉静,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很有真实感。但现在这把剑太锋利,剑身又太薄,似乎轻轻一折就断了。
她蓦然换了个话题:“江渺,淘汰赛我没有把握。”
“哦?”江渺提起了点精神,“你要下场?”
“大概率会了。”
小组赛的超常发挥透支了她的状态,宋玥来找江渺前先去找了她的医生,她的手在极端操作情况下会产生阵痛。十指连心,这隐隐显现出的手伤已经开始影响她的心脏了。
“我和雾山商量过,极端情况下得让陆怀瑾担任指挥,我下场换人,让替补去补陆怀瑾的位置。”宋玥走进房间关了门,“他会一点,但远不如我。”
“陆怀瑾很擅长周旋位和辅助,那是他的舒适区,攻击型和信息型他玩了都容易犯病,比我不稳定太多了。”
宋玥的目光掠过江渺的那双手,它微微蜷缩起,修长而漂亮。
“好的,我明白了。”少年随意的点头,他这般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却倏忽让宋玥生出了点无能为力的怒气。
“我觉得你不明白。”宋玥脸色微霁,那抹不清不楚的怒气一闪即逝,理智回归,她加重了语气,“我的意思是机会不止这一次,EF不需要任何人去勉强。”
“宋玥,但对你来说,它就是唯一一次机会了,不是吗?”
少女僵在原地,点破了宋玥心中所想,江渺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她抬起手,习惯性揉转起来,缓解那抹艰涩的痛感。
“没什么勉强不勉强的。你想要,我也想要,大家都想要。”
她再度笑了起来,循循善诱道:“努力怎么能是勉强呢?”
“至于邢铮找你的这件事,我会等比赛结束和他说清楚。”
“...你不是想打职业吗?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宋玥。我不会后悔。”
她们的沟通最终还是以潦草收尾,宋玥离开的脚步声落在走廊,她走得很快很响,显得格外有存在感,最后被电梯吞掉。
她站在门口目送宋玥离开,电梯门关闭后江渺站了几秒,她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灯还是亮着的,柔和浅淡,照不出什么。
手掌的神经仍在持续性传输着痛感,江渺拿出手机,划过注水的聊天内容往上拉,找出那张小组赛出线的图和淘汰赛赛程。
江渺关了门。她伸手向上捋了一下头发,发丝凌乱地从额角顺下,她盯着那张淘汰赛赛程看,指节处传来幻痛。
邢铮和她是一个房间,休整期这几天他全是早出晚归,她不论是早上起来还是晚上睡前都没见到人,若不是一些痕迹,她都要怀疑邢铮没回来过。
对于宋玥的怀疑和关心,江渺其实有点惊讶,她没想到一年多前一次没实现的请求居然还能被宋玥记到现在。
至于邢铮,她对他的情况已经心里有数了,而今年SIc的结局她大概也预料到了。
宋玥是带病和手伤状态,邢铮精神心态双不稳,冬盈陷入往昔比赛的阴影整个人都很紧绷敏感,而她自己神经衰弱外加手伤初显,这里唯一正常点的也就华清涟和陆怀瑾了。
可惜华清涟是教练不是比赛选手,而陆怀瑾真正想精进技术、认真打比赛的时间还是短了。
尽管如此江渺心态上还是稳如老狗,她不想输,她只想赢。
一直赢下去。
五天后,坐在观众席的颜燕觉得现实就像自己做的一场梦,她听着耳边的欢呼声,连踏出的脚步都是软绵绵的,像走在棉花上,满脸的不敢置信。
EF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拳打洺州脚踢琼州,艰难赢过RAIN和qAq,在今天的半决赛抽到了雾山的孽缘前冤家Rm。
今年Rm灵队换新,成绩转好,这次连八强战遇到的ALL都打过了,签运还很很不错,抽到了四强中唯一有希望打过的战队EF。
另外两支队伍正是hAS和bLAcK,死亡A组的三支出线队伍全都打到了四强。很多人都在猜会不会是小组赛的经典重现,比如bLAcK赢了hAS后再输给EF,直接开创SIc历史,把SIc3的冠军真给了一支民间队。
然而今天EF的确赢了Rm,但bLAcK却没能延续胜利止步四强。
bo5下半凌霄打完下场,给出了本场比赛中第三把四封,拿下这一场的胜利,强势闯进总决赛,再创巅峰。
彼时隔着恢宏夺目的祝词影像,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凌霄”,然后这个名字就像被点燃的引线,从东边烧到西边,从前排烧到后排,烧成一片模糊的、滚烫的声浪。
仿佛冥冥之中达成了共识,她们开始有意识的去喊那句话——
赛场风云变幻,凌霄无所不能。
热烈的气氛几乎要把场馆都掀翻,孤身一人走进通道的少年停下脚步,疏朗潇洒的回眸笑了一下,意气风发,道尽了恣意。
颜燕看见那抹笑,耳边还响着庄洁麟和周亦白的呼喊,而乔熠和她一样怔在原地。
“喂,燕燕,你这也太激动了吧,该不会...真要哭啦?”旁边的庄洁麟脸颊通红,双眸明亮,偏头调侃她。
“滚蛋,我激动而已。”颜燕攥紧了把手,她恼怒的戳了戳庄洁麟,不好意思承认她确实有一瞬间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Rm是豪门俱乐部,当初带雾山节奏的那几个灵队选手都不在Rm了,几番人员更迭,已是物是人非。
颜燕很想对当年那群耀武扬威的Rm魔怔清算粉狠狠嘲讽一番了,尤其想问问看到雾山亲手教出的徒弟三把四封职业队是什么滋味。
就连EF的灵队都是雾山调教出来的,这场比赛不仅把Rm魂主打的心态爆炸,她们凌霄更是把灵队按在地上摩擦,差一点让他们耻辱挂零。
EF的成绩足以让所有针对抹黑雾山的人闭了嘴,但颜燕已经没有扬眉吐气的快意了,她只是有点恍惚,激动的同时还感到了虚无。
她们相遇的还是太晚了啊。
可颜燕怔愣之际看见了台上少年人的笑,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深邃又亮着光的眼眸,她忽然就真切的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的喜爱已经变得有多深了。
因为这一刻她看着凌霄,就只是赤诚而期盼的看着他。
不是天才魂主,不是EF的大腿支柱,不是雾山的弟子,就只是凌霄。
而她想看凌霄赢,很想很想,一个很简单、又很突兀的念头。
她们希望他能如他十八岁许下的那个愿望一般,夺下冠军,走出一个盛大璀璨的起点。
于是乔熠也开始了想象。
那是少年淋着金雨,捧着奖杯,和身边的队友拥抱,笑着对镜头签下自己名字的场面。
如果,如果能一直赢下去就好了。
华清涟在备战间沉默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江渺的两把魂主都是拉锯战,是他自己运营控场造出来的四封面。
她不是看不出江渺前期的失误,那是最不该犯的操作问题,但她什么都没说。
总决赛江渺待在高压环境持续了一个多月,高频操作、透支未来的恐怖后遗症初露獠牙。
她不止一次看见江渺自己主动断掉繁杂高速的连招,降低手部的操作压力,这次的bo5他甚至没有拿剑鬼,五把全拿的控场流魂主。
他的手和宋玥一样都出了问题。但宋玥能退,他已经没办法了。
凌霄只能进,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