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硬碰
大慈恩寺方向，那条巨大的蜈蚣已经完全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在紫色的妖气中半隐半现，每一节躯干上的鳞甲都在往外渗着紫黑色的液体，那是蜕皮中断后，旧壳和新壳之间没有衔接好的部分正在外溢的体液。
它开始移动了，速度很快。
百足千足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那么大的体型，跑起来居然没有丝毫的笨重感，反而灵活得过分，在建筑废墟中穿梭，那些断壁残垣在它身下像纸糊的一样被碾碎。
它在朝这边来。
何杨拔刀。
天锁斩月完全出鞘的一瞬间，刀刃上的困灵符文亮起一层幽蓝色的微光。新刻的符文与他的元婴真气完美共振，整柄刀在手中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
燕赤霞抬起右手，将轩辕钉横在眼前。
他的嘴唇开始动了。
没有声音，但何杨能看到他在默念。
那些无声的字符带着极其古老的韵律，燕赤霞整个人的气场在剧变，不再是抠脚骂娘的邋遢老道，而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元婴修士，正在认真对待他这辈子最危险的一场仗。
何杨的视线落在远处那对逐渐逼近的幽绿色光点上。
风里裹着浓烈的妖气，腥得让人直犯恶心。
那两点绿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蜈蚣到了。
它冲过来的速度比何杨预想中更快。
但没有从正面碾来，而是贴着地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线奔袭。二十多丈长的身躯在月色下拉出一条流动的紫黑色暗影，地面在它经过的地方塌陷成一条沟壑。
散开！何杨暴喝一声。
他往左跃出三丈，燕赤霞往右纵身，知秋一叶就地一滚。
蜈蚣从他们三人中间冲过去了。
百足同时发力的时候，地面的震动传到脚底板上，何杨的双腿被震得发麻。它冲过去之后急停，节肢在地上刮出几道半尺深的痕迹，掉头。
何杨这才算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
很大。
这个字放在这条蜈蚣身上显得太轻描淡写了。
二十多丈长的身体盘踞在废墟和碎石之间，头部高高昂起，两根触角在空中疯狂抖动。口器开合之间，每一颗齿都有成人前臂那么长，缝隙里流着酸臭的黏液。
最让何杨在意的是它身上的甲壳。
蜕皮中断了，新壳没有完全硬化，就像一套穿到一半的铠甲。有些部位的新壳已经成形了，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看起来质地极硬。但更多的部位还暴露着粉红色的嫩肉，旧壳脱落后留下的裸露区域，像是被扒了一半皮的蛇。
弱点。
何杨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些粉红色的裸露区域。主要集中在蜈蚣的腹节连接处，每两节躯干之间的软甲部分蜕皮最不彻底，几乎完全裸露。
蜈蚣的头部转向何杨。
两团幽绿色的眸光直勾勾地盯过来，里面燃烧着纯粹的、不掺任何理性的暴怒。
它张嘴了。
不是嘶吼，是一个何杨很熟悉的声音。
南——无——阿——弥——陀——佛——
索命梵音。
那东西居然在蜈蚣形态下还能发出人声。
声音从它的口器中传出来，被妖力增幅之后，变成了一道实质化的音波。
何杨亲眼看到空气在那道音波经过的地方扭曲变形，地上的碎石碎瓦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去。
音波冲他来了。
何杨的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锤子。
不是疼，是那种突然失去平衡的眩晕感。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他的手脚在变重、变迟钝。一股强烈的困倦感从骨髓深处涌上来，告诉他放下刀，跪下来，闭上眼睛。
放屁。
何杨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腥味灌进喉咙，同时，如来神掌的本源佛光在丹田内自动运转。一层温热的金光从胸口弥漫开来，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
索命梵音撞上正宗佛光，像是一盆脏水泼到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嗤嗤的蒸发声在何杨的脑海中响起，那股困倦和眩晕被硬生生烧干了。
何杨站稳了。
挡住了，但不轻松。
索命梵音的穿透力比他在兰若寺拆解咒杀印记的时候强了不是十倍。如果不是有如来神掌的底子，这一下就能让他跪在地上。
右边，燕赤霞也挨了一下。但他显然有自己的应对手段，他左手双指交叉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浩然正气化作一层金色的光罩笼罩全身，索命梵音打在上面，弹开了。
知秋一叶就没那么好运了。
光头修为太低，索命梵音扫过他的时候，他的身体直接僵住了。两只眼睛翻白，身体摇晃着往前栽。
何杨右脚一蹬，身影闪到知秋一叶身边，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北冥真气透过掌心灌入知秋一叶的识海，把那股侵蚀神魂的音波残余硬生生碾碎。
醒了！
知秋一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弯着腰大口喘气。他的鼻孔里淌出两条血线。
知秋一叶抹了把鼻血，龇牙道：这玩意儿比在上次交手的时候，又猛了不止一星半点。
何杨没空回应。
蜈蚣第二波攻击来了。
它不再用索命梵音了。那东西对何杨不好使，它立刻更换了战术。
身体蜷缩，千百条足同时发力，整条蜈蚣像一支弓弩上的箭矢，弹射着朝何杨冲过来。
速度太快了。
何杨来不及闪避，他只能硬接。
天锁斩月横持于胸前，元婴后期的真气疯狂涌入刀身。刀刃上的困灵符和雷法精髓同时激活，一层蓝白色的雷光覆盖了整个刀身。
蜈蚣的头部撞上来了。
何杨双脚插入地面，真气锁死关节，硬扛。
碰撞的瞬间，何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了。天锁斩月横在胸前，刀刃切入蜈蚣头部的甲壳表面，但只切入了不到一寸。
那一寸是新壳还没完全硬化的部分，再往里就碰到了旧壳的残余，硬度陡然上升。
撞击的冲力将何杨整个人往后推出去七八丈，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条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