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68桌，正院哪里摆的下，加上正厅也就摆了四十多桌，其他的都在旁边花厅那边。
不远处林有杰和他爸妈坐一桌，韩硕和韩副书记他们也来了，还有之前在林有杰生日会上见到的那些人基本都在。
看着这满院子的二代和高官，江宁突然想到今天下午苏向东几个把他从李可欣身边拉走的事。
他心里一动，偏过头，压低声音问：“所以……今天下午也是？”
“嗯。”苏向东点了头，接着凑近了些，以更小的声音说：“中午的时候，韩硕让我们务必把你和李可欣分开！”
今晚专案组就要行动了，而李鹤洲作为李家长房长孙，他结婚来的人几乎可以说涵盖了整个哈市的权利高层。
这是江宁第一次在这些人面前亮相。
如果旁边跟着李可欣，或者有李家人当众介绍他，那他身上贴的就是“李家准女婿”的标签。
白天还跟着一起四处走动的，转脸就把老丈人一家全给端了？这话传出去，他江宁以后还在哈市混不混？
名声肯定难听。
至于都知道他和李可欣处对象的事，那是“听说”，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听见了，那又是另一回事。
江宁上辈子就是明星，流言蜚语见得太多，娱乐圈里什么脏水没被泼过？还真没有这种意识，觉得无所谓。
但专案组其他人都想到了。
白天去认识李家的亲戚，这些人恨也就恨了，反正李家人后面都要进去，影响不到什么，但傍晚的酒席不同。
苏向东几个不清楚专案组的事，但也不希望他和李家人扯上更深的关系，就答应了下来。
江宁心里暖了下，偏过头，小声说了一句：“谢了啊，大兄弟。”
“跟我还说这种话。”苏向东头也没抬，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江宁凑得更近了些，肩膀都抵着苏向东的肩膀，故意逗他：“等会儿大肘子上来，我先给你夹一块，最大的那块。”
“可拉倒吧。”苏向东赶紧推掉，也压着声，眼睛还往旁边扫了一眼，生怕被他三叔听见，“你可别害我啊，一桌子领导看着呢。
你给我夹一块，我三叔回去能念叨我半个月。”
“那怎么好意思，总得感谢你不是？”江宁憋着笑，拿茶杯挡着嘴，声音压得更低：“要不然我多不懂事啊。
肘子不让夹，那留个鸡腿？鸡腿总行了吧？”
“祖宗，你就老实坐着吧。”苏向东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别当那显眼包！”
大家正聊着省里的工作，王秉义和苏向东他三叔说着计委的事，另外几个干部偶尔插两句，气氛还算严肃。
就他俩的画风有点格格不入，苏向东他三叔余光又扫过来一眼，苏向东立刻坐直了，端起茶杯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听领导讲话的样子。
……
东边小院那边，酥白肉出锅了。
杨万财把最后一批肉条从油锅里捞出来，油珠子还在滋滋响，金黄的肉条挂在漏勺上，冒着热气。
他手腕一抖，沥了油，一盘一盘码在案板上，最后挂上糖浆。
糖裹得薄而匀，琥珀色的光泽都泛着亮，甜香混着油香漫开来，呛得人鼻子发痒。
“老杨，手够快的啊。”旁边一个帮工，叫周顺的，笑着递了块毛巾过来。
“哎，就是肉买少了点，也不知道够不够。”杨万财皱着眉头嘟囔着，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又补了一句，
“你两都别碰啊，回头不够交差的可是咱们仨。”
语气不算重，可眼睛就盯着两人，在周顺脸上停了一下，又在另一个帮工脸上停了一下，那意思明明白白的。
就怕两人嘴馋偷吃！
这年代日子都不好过，酥白肉这样的好东西，一般都不轻易做。遇到喜事了，帮忙的人悄悄顺手摸一块，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周顺缩了缩脖子，故意讪笑了一下：“我还说尝一口呢，算了，也不差这一口肉的。”
另一个帮工也赶紧点头：“就是就是，要真不够了，肯定得扣咱们工钱！”
两个帮工都是李老二他们的人，为了以防万一，早在杨万财刚进小院那会儿，就趁他不注意，把他带来的那包药又换了一次。
现在这些酥白肉里面都加了东西，别说尝一口，他们闻都不敢多闻。
两个帮工把盘子往托盘上摆，一个托盘码十二盘，六个托盘摞在长条案上。其中一个直起腰，冲外头喊了一嗓子：“出菜了——”
小院门口候着两个人，专门负责出菜。
听见喊声便走了进去，端起托盘出来，胳膊绷直，步子不快不慢，穿过院子往拐角那头去。
拐角那头已经候着三个人，看见人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接了过去，压着嗓子催了句：“麻利点，别磨蹭。”
“催什么催，”端菜的帮工喘了口气，把托盘往对方手里一递，“这玩意儿烫手，摔了算谁的？”
“算你的呗。”接托盘的人嘻笑着，托着盘子转身就进了巷子。
巷子挺宽，靠中间段停着两辆车，其中一辆的车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都不露，
巷子两边也都站了人，看似闲散地靠着墙抽烟，目光却时不时往两边扫。
接托盘的人目光跟两头的警戒对上，确认没异常，才快步贴到车边，掀开帘子，只掀了一角，刚好够托盘塞进去。
一托盘进去，一个托盘出来，前后不到一分钟。
盘子一模一样，托盘也一模一样，就连那琥珀色的糖浆好像都分不出差别。
车帘落下，那人抬着菜继续往前走，往正院门口去，正院门口又有人接过去，分到各桌。
第二批、第三批，六个托盘过了三道手，全部换完……
正厅里，菜已经上了。
凉菜先摆上来，六碟一排。水晶肘花切得薄，还透着光；熏鱼红亮，带着一点果木烟熏味；糟鸭信酒香隐隐；
凉拌松花蛋还是墨绿的溏心，虾籽炝芹心翠绿爽口，还有蜜汁叉烧油润光亮，甜香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