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没注意到赵景铭的走神，脑子里正把高家庄砖窑的大概位置和李家老宅的方位对照了一遍。
在心里画了一条线，从砖窑往北偏西，穿过一大片荒地、菜地，还有外围的几个屋子，最后就是李家老宅。
他抬起头来问：“那这个通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赵景铭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把思绪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拽了出来：“先探查，看有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王团长的意思是，先把外围所有的口子都摸清楚，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的，摸清以后，再看具体的分布……”
三个人一直在说李家的事，话题是正事，语气很自然，脸上也带着笑意，好像气氛也很正常，但那层看不见的薄冰还是在。
赵景铭脸上的小酒窝很浅、很淡；韩硕的话变得更少了，只在必要的时候接一两句，其他时间都有些心不在焉。
大约十来分钟，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动静，柜子被关上的声音，接着有人踩着地面走过来，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三个人的话头同时顿了一瞬，都回过头去。
沈越出现在了门口，显然是刚睡醒，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但丝毫不影响那张过分英俊的脸。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黑色的五分运动短裤，露出结实笔直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
高大挺拔，整个人还是存在感十足，可因为这一身干净清爽的打扮，带上了几分纯然的、不太设防的少年感。
沈越的目光在赵景铭和韩硕的脸上各停了一瞬，速度很快，接着看向江宁。
江宁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短短两秒，沈越的嘴角弯了一下，朝院子里走了过来。
“醒了？”江宁问。
“嗯。”沈越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揉完就放下了，站在旁边。
赵景铭和韩硕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只手上，又同时移开了，再看向江宁的衣服，同样的白色上衣，同样的五分短裤……
越看越觉得那件白色的衣服，白得刺眼睛，对于赵景铭和韩硕来说，就没见过生活中有其他人这么搭配过，只有江宁会这样穿。
再看沈越身上那件，款式、面料都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同一批买的……沈越身上的衣服，是江宁买给他的。
韩硕的脸色有些发白，甚至觉得，沈越是故意的，故意穿成这样，让他和赵景铭看着，看见他和江宁之间那种不容插足的东西。
他偏过头去，假装在看院子角落那棵石榴树，可眼底那点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住。
沈越像是没看到两人难看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江宁面前的石桌，桌上摊着一个文件袋和两个搪瓷杯。
他问了一句，声音因为刚醒，有些低沉：“聊什么呢？”
“李家老宅的事。”江宁说。
沈越“哦”了一声，目光淡淡地扫过赵景铭和韩硕的脸，没有挑衅也没有攻击，就像是在看两个普通的客人。
“那你们聊，我回避。”他说完就要起身回屋，脸上的表情自然又无辜，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随和的笑意。
赵景铭连忙开口，声音比刚才快了几分：“没事，你不用回避。这事你可以知道。”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接得太快了，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这家伙什么时候那么茶了？
之前在专案组的会议前，王书记就说过，所有情报都会对他和沈越公开，这事肯定也是跟市委和军区通过气的。
江宁心里有些好笑，但没戳穿他，不过看到沈越有些不舒服地揉了下眉心，他伸手拉了一下沈越的手背。
“你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进了屋里，过了两分钟又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是深红色的酸梅汤，又从旁边拖了一张矮凳过来，自己坐下，把水递给沈越：“给。”
沈越接过，低头喝了一口，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酸甜清冽的味道，明显舒服了些，又喝了好几口。
他就坐在原来江宁坐的那张凳子上，把酸梅汤在手里转了半圈，目光落在赵景铭脸上，语气平淡地开口：“最近那个通道，找得怎么样了？”
江宁自然地接了一句：“在高家庄外围找到一个出口，但还不确定。是一个坍塌的砖窑底下，里面有一段二十米的通道，前面让一堵土墙堵着了。”
赵景铭清了清嗓子，把目光从那两人挨在一起的膝盖上移开，看着面前的空气开口：“现在还在探查，看有没有其他的门或者岔路。”
“砖窑？”沈越端着酸梅汤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很久远的记忆，“高家庄东边那个湿地旁边？”
赵景铭点了下头。
沈越低头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那个砖窑……早些年周边几个镇的砖，好像都是从那儿烧的。后来窑主跟人合伙开了个水泥厂，砖窑就慢慢废弃了。
但窑场的底下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沟，是为了排地下水和窑炉冷却水挖的，从窑口底下一直通到东边的一条河沟。
废弃以后水就干了，我认识几个朋友，他们小时候就钻进去玩过。
赵景铭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排水沟？能走人？”
“能走，而且那个排水沟的出口正好在河沟的陡坡底下，四周长满了芦苇和灌木。”沈越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外头的人，你就算站在十步之外也看不见那个口子。河沟外面还有条土路，人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连村子都不用过，顺着土路就能直接绕到大路上。”
“那条排水沟的长度是多少？”赵景铭问，声音比刚才紧了些。
沈越想了想，“从砖窑底下到河沟出口，大概一里多路。走路的话，十几分钟就能走完，而且听说沟底是平的。
没有台阶，比那个水泥通道走起来还顺畅。不过具体还得你们去探查，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
沟里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