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兴和杨超蹲在那尊翡翠摆件前，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好看是真好看，绿汪汪的，水头足得吓人。
可要问值多少钱……这俩土生土长的糙汉子，脑子里实在没那个概念。王大兴挠了挠头，低声憋出一句：“这个……挺好看的。”
杨超跟着点了点头：“是好看。”又补了一句，“比供销社柜台上那个塑料的白菜好看多了。”
旁边的江宁听着这两个活宝，一本正经地评价这尊老坑玻璃种帝王绿“比塑料的好看”，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沈越深邃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默默伸手把锦盒盖好，放回原处，他沉声开口：“走了。把东西恢复原样。”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肩膀一耸，赶紧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归位，柜子锁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痕迹，才依次上了台阶。
院子里那只大黑狗还躺在墙根底下，嘴上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杨立春想着等下还要放开它，又用草绳多绕了两圈。
见他们出来，杨立春压低声音：“你们先走，我断后。”
沈越点了下头，走到墙根下面，单手撑着墙头，手臂上的肌肉一绷，身形利落地翻了出去。
江宁紧随其后，踩着墙头翻过去，还没落地，后腰就猛地贴上了一只温热的大手。
沈越稳稳地托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护着他站稳了，才松开手。
几秒钟后，杨立春、王大兴和杨超也相继翻了出来，几人快步离开了这条巷子，脚步又轻又快，眨眼就消失在刺眼的阳光里。
正好是正午，太阳毒辣得很，明晃晃的阳光砸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温度也高，连空气都透着股燥热。
树荫底下，杨立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越和江宁一眼，识趣得很：“那我们先走了！”
旁边的王大兴和杨超也跟着点头，便跟着杨立春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巷子口往里几米，墙根底下停着三辆半旧的自行车。
杨立春正好骑江宁那辆，长腿一跨就坐了上去，王大兴和杨超也各自骑上车，叮叮当当地跟在后面。
江宁眯着眼看了看刺眼的太阳，抬手挡了一下额头，转头看向沈越，问：“车停哪了？”
沈越伸出手举到他额头上方，替他挡了一下头顶毒辣的阳光，他的手大，掌心的阴影严实地罩住了江宁整张脸。
他低声说：“在前面路口，走吧，先带你吃饭去。”
折腾了一上午，这会儿早就过了饭点。两人的影子被正午的太阳压得很短，在灰扑扑的水泥路面上缩成两团浓黑的影子。
“吃什么？”江宁随口问了一句。
沈越偏过头看他，目光从江宁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耳朵，滑到鼻尖上那层薄汗，眼底带着点笑，声音不紧不慢的：“你想吃什么？”
江宁想了想，“吃面？”
“行，”沈越点了下头，目光还落在他脸上没挪开，“这附近就有一家面馆，开了好多年了。手擀面做得劲道，汤头也清亮。”
说着，极其自然地伸手在江宁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江宁被他揉得头微微歪了一下，偏头瞪了他一眼：“手上全是汗。”
“又嫌弃我？不脏！”沈越说着，还把自己的手掌摊开给他看了看，掌心是干净的，只有手指上沾了一点灰。
江宁哼了一声，天实在太热了，索性别过脸去，加快了脚步，沈越跟在他旁边，始终抬着手给他挡着。
到了路口，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车门关上，江宁把车窗摇下来半截，热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那些钱应该是孟方海用来打点手下人的日常开销。”他靠在椅背里，偏头看着窗外，街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掠过。
沈越目光落在前方，点了点头：“嗯。我现在追踪的那些财物，应该都是李老二这些年来从李家转移出来的。
李老五肯定还有别的据点，他手下那么多地头蛇，不可能就这么一个地方。”
“李老五这个人贼得很，我估计他不会把东西放在自己名下。”江宁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头看向沈越，
“今天那个院子登记的是谁的名字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是孟方海挂的名，也可能是随便找了个不相干的人顶着的。”
这个年代没有网络，没有统一的房产登记，谁名下有几套房子、几间铺子，根本没办法系统地查。
想找李老五的窝点，只能一个街道一个街道地跑，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摸，靠腿和眼睛去搜。
“慢慢查吧。”沈越打着方向盘，瞥了眼街道，接着说，“今天这个地方，我打算先不报上去，等找到李老五的账本，或者能直接指证他的东西。
到时候再说！”
“嗯。”江宁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你今天下午还去街道？”
“得去点个卯。”沈越说着，把车速放慢了些，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弧度，“前几天都在外面跑着，今天得过去看一眼，露个面就行。”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语气轻快了几分，像是随口说的，可眼底那点期待藏都藏不住：“等会儿咱俩去约会吧。”
江宁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故意拖长了调子：“约会？去哪？”
沈越偏过头来看他，午后的阳光从车窗外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眼底带着点认真的、少见的柔软：“你想去哪？”
“是你约我，当然是你安排。”
“行，那吃完面就去。正好咱俩这打扮，谁也认不出来。”
“你还能看出来一点点，我这样，估计立夏都认不出来。”
沈越嘴角弯着，声音低低的带着哑：“我能认出来就行。”
车里安静了一瞬。江宁嘴角扬着，没接话，偏头看向窗外，可眼角余光一直落在沈越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搭在方向盘上沉稳有力，他的目光停了好一会儿，才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