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三处已查实的窝点，沈越还把最新找到的一条新的线索也附上了。
纸条的下半截则是他自己的分析，简明扼要，条理清晰。
王秉义的目光在这张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了回来，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椅边无意识地叩着。
沈越……果然名不虚传。
这人确实有手腕，短短一个星期，不声不响地就摸出了三个窝点，效率之高，远超他的预期。
果然，对付李老二和李老五这种长久浸淫在灰色地带的人，就得用同样路子出身的干将，才算是对症下药。
王秉义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口茶，茶水早就凉透了，涩味在舌尖蔓延开，却让他原本有些疲惫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追踪转移财物的这条线进展不错，但探查李家老宅那边就没那么顺利了。
李家老宅占地广，前前后后七八个院子连成一片，加上外围还住着一群人，明里暗里都是眼线，光是把格局摸清楚就费了不少功夫。
上个星期，军区好几个小队，总算是把李老三、李老四和李老五在老宅里的院子摸清了，还算有些收获。
三处院子的正房卧室里，都在衣柜或者书柜的背面找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入口不大，勉强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但进去以后，还是和原来一样，都是死路。
通道走不了多远就被堵死了，王团长他们都怀疑通道里应该还有暗门，或者机关，只是他们没找到。
现在战士们还在继续探查着，一待就是一天，拿着手电筒一寸一寸地照墙壁和地面，但到今天为止，传回来的消息都不理想。
以他的判断，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才会有起点色，这才是分支通道，李家老宅下面那条真正的主通道。
能藏下枪械、钱财、一整个地下仓库的主干道，现在还连个影子都没摸到，后面还有更难攀越的高峰。
王秉义想到这，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纸上。李老二、李老五……留给江宁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等李老五把能转出去的东西转移完成，很可能就会找机会，带着账本来投诚。作为专案组的组长来说，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这两人的倒戈意味着速战速决，意味着更小的伤亡、更少的变数，这对他、对省委、对上面，都是最好的结果。
可在私心上，王秉义却不愿意这么做。
江宁和沈越这两个年轻人之所以会卷进李家这个漩涡里，他怀疑根子上就是因为跟李老五有旧怨。
账本是人家找到的，还冒着危险进入专案组，现在专案组能有今天这个局面，有一大半的是两人背后的谋划。
如果接受了李老二和李老五的投诚，是可以将计就计，先把李家整个拿下，后面再来清算。
可这里头的麻烦在于——李老五的证据实在太难拿了。
沈越递上来的那几条关于李老五的线索，王秉义每一条都过了好几遍，有地头蛇听他的，运输队长替他干活……
这些东西最多只能证明他在帮李老二打掩护。
可真要拿到台面上来，对于李老五来说影响不大，推说是身边的人自作主张，再找个替罪羊顶上去，这事儿就过去了
王秉义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这两个年轻人能找到真正能把李老五钉死的东西！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过了几秒，门被推开一条缝，跟在他身边的机要员小朱探进半个身子来。
“王书记，”小朱的声音清亮，手里还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两点半的部门会议，快开始了！”
“嗯！”王秉义低头看了眼表，拉开抽屉，把文件袋放了进去，扭了扭钥匙锁好。
他还没正式上任，但已经在熟悉工作了，参加各种工作会议就是了解情况最直接的办法，还能迅速的熟悉具体的人事架构。
周四下午，五点半，市政府大礼堂里的农业工作会刚散场，这次会议除了农业局的人，各县区、公社、农场、农机站、供销社都有派代表来。
王秉义也来了，他坐在主席台前，正侧头跟农业局的几个干部低声交谈着，在确认着刚才会议上的一些细节。
底下原本坐着的人，早已散了一大半，大会堂的门口，有人三三两两地站在台阶上聊着天，有人站在路边抽着烟。
江宁站在侧面的台阶下面，旁边还站着李可欣，她今天换了一条暗调的藕荷色连衣裙，少了几分娇俏，反倒衬得她更加端庄大方。
李可欣的目光扫过散场的人流，在来来往往的面孔上快速掠过，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了一圈没看到目标，便收回了目光，偏头看了江宁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刻意压住的随意：“你舅舅还没出来？”
问完垂下眼，脚尖无意识地在水泥地面上碾了一下。
毕竟这是江宁第一次带她见‘家长’，饶是她在李家长大、什么场面都见过，到了这种时候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江宁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弯了一下：“嗯，得再等一会儿。”他的声音温润清朗，听着就让人心里安定下来
“你之前说你舅舅在林市工作，”李可欣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那平时工作忙不忙？还有……我一会儿该怎么称呼他？”
“直接叫王叔叔就行，没事，去年我就跟他提过你了，他和我舅妈都念叨着要见见你。”
李可欣抿了抿唇，心里的紧张稍微轻了一些，心里想着至少对方知道自己救过江宁，对她应该是有好感的。
没再问了，一边在人群里搜寻着那个即将见到的长辈，一边暗自猜测着江宁舅舅的职位。
江宁只说是普通的干部，可这两个字，在政府机关里，这差距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