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弱点、没有把柄、没有既往关系的人，意味着他很难被控制。
更何况王秉义还是被高层特意扶持上来、专门用来跟他们李家打擂台的人。
很危险，值得警惕！
但另外一面，在李老大他们看来，李家早就像树根一样，死死地嵌入到了哈市整个计划经济的运转系统里。
从市里重点工程的基建土建，到钢材、水泥等紧缺物资的批条子调拨，再到底下各公社农副产品的统购统销。
哪一环离得开他们李家的人脉和手腕？
在这个什么都凭票、凭计划供应的年代，李家手里捏着的，是能让哈市无数单位停工待料、能让几万张嘴吃不上饭的实权。
如果高层真的一刀切动了李家，哈市的物资流转必然瘫痪，重点工程必然停摆，整个城市的运转系统一定会出大乱子。
所以一定不会轻易的对他们动手，高层也在忌惮着李家。
还有老宅下面的密道，那些武器，外围的人，这些都给了他们最后的底气。
李老大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然后他靠回椅背，沉声说道：“王秉义的事，先不用急着反应。
他现在的动作大概率是在摸底。等他真正坐稳了，才会开始动，我们还有半年多的时间。
接下来他在哈市，接触哪些人，还得继续跟着，一定不能放松。还有这段时间各人管好各人的事。
不该留的痕迹，该收的收干净，别让人抓住把柄，还有之后家里的人，适时该低调了。”
坐在末尾，一直没有存在感的李老四，很自觉地立马抬头看了眼李老大，看对方没看他，但还是赶紧表态：“知道了，一定会低调的！”
李老大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李鹤洲慢悠悠的说道：“他在正式接任之前是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事，但也是高层的一个信号。如果上面已经下定决心非要动，我们也要想好退路。”
他顿了顿，身子前倾了一些，语气变得更加认真：“我的想法是，如果咱们李家，在高层的眼里，是一个可以控制、合作的对象，那至少会让他们去权衡。
动了咱们，代价太大，收益太小，就不会再去动了。我们要让他们觉得，留着李家比动李家更划算。”
其他人立马抬眼看着李鹤洲，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之前李家一直觉得自己够硬，够稳，就连上面的人也得绕着走。
他们不需要主动示好，他们已经在这片地面上站了几十年，换了多少任领导，他们还在。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几年来，高层对李家下手的决心越来越坚定，而王秉义他扎实的履历，更是说明他是一把好刀。
这次的风向跟以前不一样。
就连前面一直半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的李老太爷，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政党的决心。
只要上面决定要扫除的，再大的危险、再大的困难都会一直向前，不会绕过，不会停住脚步。
从他由一个土匪头子，加入了抗联打鬼子，到后面哈市的半边天，都让他清楚地明白，识时务，跟高层合作，才是他们李家唯一的路。
李万彪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时代不同了，小鹤说得没错，对立永远只有一个下场。”
他的话音落下，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句话分量极重，等于是彻底否定了李家过去几十年“独霸一方、暗中割据”的生存法则。
李老大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盯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老爷子发话了，这事儿就没了退路。
但怎么个合作法，总不能空着手去给人家当孙子，任人宰割吧？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甘：“可咱们李家在哈市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的东西怎么交？交多少？那也是个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压抑的争论声、低沉的叹息声，都彻底被沉入这浓稠的夜色中。
第二天傍晚，同样的夜色在机械厂附近那个小院里落了下来，屋里亮着灯，光线从窗纸后面透出来。
屋里坐着五个人：江宁、沈越、沈文龙、杨立春、杨立夏，正围坐在桌前，桌面上摊着几页纸。
沈越手里拿着那份记录着李老五书房的录音记录，放回桌面上，抬头看向沈文龙：“所以李家打算不硬抗了，决定走合作路线？”
“嗯。按李鹤洲的意思，是让李老三把矿务局劳动服务公司经理的位子让出来，把煤矿上的三产交掉。”沈文龙顿了一下，
“账目你之前已经帮他理干净了。正好当个明确的态度交上去。先看王书记那边怎么接，再接着走下一步。”
杨立春想到刚才看到的记录，忍不住插话道：“还有城东李春阳负责的黑市，李鹤洲也打算连钱带账本一起交？”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的意味。
江宁偏过头看向他：“交了位置，还得出点血才行。光交个空壳子，上面的人又不傻。大出血，才显得有诚意。”
杨立夏坐在桌子另一端，拧着眉听他们说着，心里还是有些地方没完全对上。他抬起头，疑惑地问：“不是说三房、四房都是跟着大房的吗？
怎么李鹤洲一来，就直接对李老三和李春阳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