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赵景铭的神色收敛了几分，不再靠着桌沿，去外面拉了一把椅子回来坐下，人也从“闲聊”的状态切换成“工作”的态度。
“那你具体说说你和李可欣的事吧。”
王团长走的时候拍他的那一下，就是让他问这个，毕竟进入李家实在太难了，现在江宁这里是个突破口，怎么可能会放过。
王书记之前说的江宁做李可欣的工作，不过是比较委婉、好听的场面话。王团长跟江宁不熟，贸然上来问这种牵扯到男女私情的尴尬事不太合适。
所以干脆把这话交给了他。
江宁也知道对方的意思，斜靠在椅背上，思忖片刻，从段一帆那讲了起来：“段一帆和李可欣有私仇，去年段一帆设计她，被沈越救了，之后李可欣就一直对沈越穷追不舍，
但沈越一直都没搭理他。”
他停了一下，“这个月开始，我一直都在接触李可欣。上周一她被人挑拨，以为我接近她，是在故意耍她的，只为让她别纠缠跟着。
所以找人对我下了手。不过现在误会已经解除，这几天她基本每天都会来看我。”
赵景铭听完，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违和感，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锁住江宁：“你的意思是，伤是她派人动的手，误会解除了，你俩还能若无其事地相处？
你身上还挂着彩呢，她怎么跟你相处的？”
“我受伤，并非她的本意。”江宁轻笑了一下，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最开始确实是她派的人，但那些人早就被李老二收买了。
后来李可欣赶过来想阻止，但我已经跟对方动了手，身上的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接着我顺势跟她表达了一直喜欢她的意思。”
他看着赵景铭，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李老二这么做，是因为沈越在替李鹤洲做事，李鹤洲才能腾出手来去盯他们。我不过是倒霉，被卷进了他们的局里。
至于我和她怎么相处？你具体指的是什么？”
“我指的是，”赵景铭迎上他的目光，字斟句酌，“李可欣现在对你，究竟是出于女人的愧疚和补偿，还是真的动了感情？
还有，她对沈越，又是什么态度？”
“李可欣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性格嚣张，又极爱面子。对她来说，愧疚和补偿是不存在的。”江宁语气笃定，“对我……喜欢肯定是喜欢。
至于对沈越，有不甘，但现在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追着沈越跑了。对了，明天下午她会来看我，到时候你可以在旁边！”
“……也行。”赵景铭应了一声，又问，“那你跟她现在是每天都见，还是隔一天？”
“以前一个星期一次，”江宁回忆了下，“最近受了伤，基本隔一天她就会来。”
他顿了顿，主动提起崔珍珍的事：“其实李可欣身边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叫崔珍珍的，是个人精。
我跟她合作过几次，她会告诉我李可欣的去向，或者帮我把李可欣带到我指定的地方，方便我碰面。”
赵景铭闻言，脑海中立刻闪过上次在剧院看歌舞剧的场景，原来那时候，一切就已经在江宁的计算之中了？
他压下心头的疑问，回归正题：“崔珍珍可靠吗？她知不知道你的真实目的？”
“不知道。”江宁摇了摇头，“我跟她说，我想攀李家的高枝。她很识时务，信了。而且，我给她一次二十块。”
“二十？”赵景明眉头一皱，话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帮一次就给二十？这……可报不了。”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根腾地一下热了。
江宁被逗得低低笑出了声，笑意很轻，但眉眼舒展开来，像云层后面浮出的弯月，凉润的，清朗的，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住的温柔。
赵景铭被他笑得有些无措，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一次二十块太高了。
不过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要是后面这笔账撑不住了，你跟我说一声，我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走账。”
“还能报销？”江宁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意外。
“当然，请客吃饭、送礼物，只要在合理范围内都可以。”赵景铭故作一本正经地回答。
江宁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见他答得认真，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顺势将前几次和李可欣见面的情况。
以及从她嘴里套出的李家近况，挑拣着说了一些，不过这部分内容不多，但也足够赵景铭做初步判断。
全部记录完毕，赵景铭微微坐直了身子，看着江宁，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接下来你和她接触的时候，需不需要人在附近接应？或者提供其他的帮助？”
“暂时不用。”江宁拒绝了，“如果有需要，我会提前告诉你。”
赵景铭点了点头，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蝉鸣声透进来，像是被风过滤过一遍，只剩下嗡嗡的余响。
他看着江宁，目光停留得比之前稍微久了一些，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还有一件事。为什么要做这些，是因为沈越吗？”
他说得很模糊，但江宁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为什么要卷进李家这个漩涡里面，为什么主动接近李可欣，他和沈越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宁目光在赵景铭脸上停了一下，反问道：“必须回答？”
赵景铭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认真，声音却很轻：“不是，是我私人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江宁没有并回避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但更多的是——我这人很记仇。
凡是惹过我的，或者曾经踩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赵景铭有些怔然地看着江宁，眼前的青年依然是那张俊美的脸，眉目清润，唇线柔和，气质温润如玉。
可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好像全都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深处浮了上来，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冷硬得让人不敢直视，又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