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落脚的地方是一座浮空城，乳白色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几座巨大的浮空岛上，彼此之间由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透明桥梁连接。
街道两旁种着叫不出名字的金叶树木，叶片随风飘落时，会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极其短暂的细小光弧。
雅努斯已经完全看呆了，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几乎触手可及的云海。
“好、好漂亮……！”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带着一种完全克制不住的兴奋。
要是能把日记本拿出来记下来就好了，但是指挥官在旁边，果然还是太害羞了，而且完全不想要松开被指挥官牵着的手。
然后她转过头，下意识地去拉身边同伴的手。
“贾维斯你快看！那些树在发光！”
贾维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雅努斯的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腕，又看了一眼雅努斯那张兴奋到泛红的小脸，刚到嘴边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难得她这么高兴，今天就少说两句吧，她顺着雅努斯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排金叶树确实很壮观，叶片飘落时划过光弧。
“……嗯，确实很漂亮。”
“那些光弧是叶片表面的能量薄膜在脱离母体后产生的自衰减反应。”
“不算什么很高深的技术，不过，放在一起看，确实……挺好看的。”
不过雅努斯没有在听贾维斯说的话，仍在盯着树看。
贾维斯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从那片金叶树上，悄悄移到了身边的雅努斯脸上。
雅努斯在笑，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眸，此刻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里面映着飘落的光弧和云海的倒影。
贾维斯立刻把视线收了回去。
“……走吧，前面还有很多地方可以看，别在这里站太久，挡到别人走路了。”
白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前面不远处，她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雅努斯小跑着跟了上去，用手指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白沐垂在身侧的手背。
刚才指挥官牵了我的手，那我现在碰一下，应该也可以吧？
就碰一下，不会太得寸进尺吧，但是指挥官没有甩开我，那就再碰一下……
白沐反手，将她的手整个握住。
雅努斯整个人又僵了一秒，随后她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感觉指挥官的手，比刚才更暖和了，好想记在日记里，不过回去再写吧，现在不想松开。
在她身后，贾维斯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又牵上了。
然后她加快脚步，走到了白沐的另一侧，和她们并肩而行。
三个人的影子，在铺满金色落叶的街道上，被拉得长长的。
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她们刚转过一个街角，头顶那片原本如同画卷般的云海，就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开始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
云层的颜色从柔和的乳白急剧转变。
雅努斯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跨了半步，用自己并不算高的身体挡在了白沐面前。
刚才那副怯生生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神情。
毕竟事关白沐的安全，就算她平时再怎么怯懦，在这种关头也不可能表现出来。
“……指挥官，请、请退后！这里交给我和贾维斯。”
“已经来不及了。”
贾维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抬起头，盯着头顶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暗紫色旋涡，双手已经悄然搭在了自己的舰装上。
高能反应把时空结构强行撕开了。
一道完全由扭曲的法则乱流构成的裂缝，如同被看不见的刀刃狠狠劈开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云海之上。
裂缝的边缘闪烁着刺眼的能量火花，紧接着，无数模糊的黑色物质，从那道裂缝里轰然坠落下来。
落点不偏不倚，正好是白沐她们所在的区域。
“真是的。”
贾维斯四翼舰装在身后瞬间展开，幽蓝色的能量回路如同呼吸般明灭，在她身前交织出一层半透明的护盾。
虽说在港区里面，她通常担任的都是护士的角色，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没有战斗能力了。
这种程度的法则碎片，不值得在指挥官面前大惊小怪。
速战速决，不然雅努斯又要担心了。
“回去！”
她扬起手，舰装炮口对准那团黑色物质，一道凝聚到极致的能量光束轰然射出。
光束与那团坠落物狠狠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那些破碎镜面般的物质被高能光束正面击中，表面迅速蔓延出无数细密的裂痕，然后，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黑色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但每一块碎片在落到下方的建筑上之前，就被贾维斯那层护盾散发出的余波震碎。
整个过程，从云海翻涌到碎片彻底消散不过短短几瞬，贾维斯悬浮在半空，四翼展开。
那一身白色的护士服在残余的能量火花映照下，反而显得格外圣洁。
她低头扫了一眼下方，街道完好无损，确认白沐和雅努斯也都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她才缓缓降下高度，落回白沐身边。
“解决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贾维斯抬起手，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开口。
“这些法则碎片，应该是被最近异常的空间乱流从别的维度挤过来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接了话，几人转过头，不知何时，一个完全由柔和白光构成的人形轮廓，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还是让雅努斯和贾维斯都在一瞬间判断出了它的身份，这座浮空城，乃至这片文明的主宰。
“万分抱歉，来自皇家的尊贵阁下们，让您等受惊了。”
那道白影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
作为文明的至高主宰，它在白沐她们过来的时候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结果还是发生了这种事情。
原本是需要付出重大代价才能迅速解决的问题，没想到贾维斯那么轻描淡写地就完成了。
“我是镜，刚才那种现象，最近已经发生了好几次。”
它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点，一幅星图便随之展开，大片大片的区域被标注成了刺眼的红色。
“法则层面不知为何出现了大面积的异常动荡。”
“时空壁垒变得极不稳定，一些本不该存在于这个维度的东西，正在被随机地抛射到各个坐标。”
“原本是不想要麻烦皇家，但是我们的能力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贾维斯微微皱起眉，大面积的异常动荡，发生在高稳定度的维度里，这不正常。
背后应该有源头，可能是概念意识体的残余，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在操控。
回去之后需要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但现在先稳定住这里的情况吧。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具体爆发是在三个标准日前，我们已经向皇家方面发出了正式的求援申请。”
镜坦诚地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无奈。
“只是没想到，在援军抵达之前，又有新的乱流出现，还正好冲撞了您的雅兴，实在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