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这名大汉光速滑跪。
只怪死在兵荒马乱中的父母常常告诫大汉一句话。
“咱就是穷，也要穷得有骨气！”
大汉一直把这句话当做毕生信仰，所以对刘福通死心塌地。
可现在的问题关键是……
他不是穷人了啊！
谁家穷人能有两百两黄金啊！
“秦大人！”
“葱！橙！”
十来名巡逻将卒齐刷刷单脚杵地，右手捏拳砸在自己的胸膛上。
用崇高的敬意，目送秦云一伙人从狗洞离开。
甚至还贴心地帮秦云他们清理了痕迹。
做完这一切后，又才当做无事发生的模样继续巡逻。
唯一不同的是，每个人内襟都揣着一坨沉甸甸的金疙瘩。
以他们在刘福通手下做事的俸禄来计算，这块金疙瘩……他们要挣上好几年才能存到。
而现在，仅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到了。
也难怪几人会怦然心动。
小明王韩林儿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秦卿，为何当初孤以千百倍诱之，他们都无动于衷。”
“而秦卿仅用五十两黄金……就让这群人成功放行？”
闻言，秦云转过身子，笑道：
“因为……你给他们钱，他们没有这个命花。”
“而我给他们钱，他们不要，就得把命留在这。”
“你猜猜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良家子，真的会因为对刘福通的忠诚，和我们这群亡命之徒以命相搏吗？”
“嬴了，尚且好说。”
“输了，就是乱刀砍死。”
“在这样的背景下，用五十两黄金诱之，自然水到渠成。”
秦云轻轻拍了拍韩林儿的肩膀，旋即把目光转向前方的一处树林。
他食指拇指紧扣，放在嘴里，旋即气沉丹田猛然喷出。
一道嘹亮的口哨声，响彻方圆百米。
原本安静的树林发出阵阵‘簌簌’声，一群壮汉从里走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余威虎。
余威虎快步走上来，言简意赅：
“想必你便是秦云秦先生吧？大哥特派我来接应诸位，快马皆已备好，还请诸位快快上马。”
秦云手掌一翻，一条小黄鱼出现在他掌心，不留痕迹地递过去。
“兄弟，有劳了！”
余威虎眨了眨眼，笑容更甚：
“这是哪里话。”
以余家现在的地位，余威虎按理来说是不会缺这一根金条的。
可问题的关键是……余朝阳太狠了，太清高了。
他们这些兄弟，今晚敢收钱，明天就得被开除族谱。
所以面对秦云的‘表示’，他才会如此的兴奋。
那么问题来了，秦云一个红巾军的苦哈哈，是哪来的这么多钱呢？
自然是四人组的钱袋子——菜头！
相较余朝阳等人的清苦出身，菜头诞生于一个将门世家。
家财万贯，良田万顷，手底下的控弦之士更是高达十余万。
这份力量，远超余朝阳和朱元璋、郭子兴之和。
好消息：开局无敌。
坏消息：是元朝人。
没错，菜头的家庭背景正是元朝镇压起义军重要力量之一的——答失八都鲁！
这次刘福通率军救援，就是他撺掇自家老爹干的。
如此高位格的开局，是菜头从未体验过的。
尤其还是在一个王朝衰弱，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大背景下。
光是这个背景，菜头就不知甩了多少人一大截。
妥妥的逐鹿中原主力军。
但！
偏偏是在注定灭亡的元朝上……
这不，这天都还没亮呢，元大都的传旨太监，就又一次敲响了她家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答失八都鲁部火速攻占濠州，切断红巾军中转道路，不得有误！”
身为当事人的答失八都鲁没有起来。
迎接这道从元大都发出圣旨的，仅菜头一人。
菜头的表情也十分轻浮，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了，一把夺过，然后随意往案板上一甩。
传旨太监却是没有走，猥琐的搓着双手。
一颗碎银划破天际，落在太监手里。
“嗻，小人这就返京复命去。”
“定替公主美言！”
太监转身就走，脑袋埋得跟鹌鹑蛋似的，不敢抬头。
因为此时的答失八都鲁府邸内，尽数白缟！
作为大权在握的封疆大臣，答失八都鲁曾有五子，个个骁勇善战。
可不知怎地……竟是在最近一个月里接连离奇死亡。
然后，一直被全家人视为掌上明珠的蔡公主，正式从台后走到台前。
‘不过有一说一，这蔡公主可比那几位公子抠多了。’
‘咱家好歹也是千里迢迢赶来的，一粒碎银就把咱家给打发了。’
‘哎……这世道，果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咯。’
太监这般想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离开了府邸。
当太阳升起时，答失八都鲁这才睡眼惺忪的从床上爬起来。
穿衣，洗漱，吃饭，又练了一会枪，这才来到主室。
“如何，可还习惯？”
“禀父亲，一切尚好。”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答失八都鲁的种！”
两人聊了一会家常，菜头话锋一转：
“父亲，近些年大都对地方的掌控愈发薄弱，按照中原王朝更迭的一贯概率，只怕天下将倾也。”
“我们……是不是该考虑考虑退路了？”
答失八都鲁沉默了一会，叹道：
“为父又何尝不知大元将倾，只是吧……我们家和元朝绑定太深了，刘福通、张士诚等人又视为父为头号大敌。”
“想要改换门楣，谈何容易？”
“只怕几代人的积累全做了他人嫁衣啊！”
答失八都鲁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元朝几十年的横征暴敛，整得中原大地民不聊生，命比草贱。
他答失八都鲁一家深耕元朝三代，是为天理所不容。
纵观郭子兴、刘福通都绝不会容他！
看着答失八都鲁那张愁容遍布的脸颊，菜头的眼中却是燃起了熊熊火光。
元朝必亡？
她看未必！
而最大的变数，便是在老余身上。
在秦狗和阳哥决定逐鹿中原那刻起，他们便自动跻身天下豪杰一流队列。
朱元璋的统一大业，必定大大受挫。
外加张士诚、郭子兴、刘福通等等群雄。
保不齐将重现三国时期的割据局势。
而这……就是元朝的机会！
是她菜头的机会！
是……跻身【至高殿堂】的机会！
弃车保帅，退回蒙古，整顿内部，休养生息，然后南下擒龙，一战定江山！
想到这里，菜头起身关上大门，郑重道：
“父亲，你听说过司马懿的故事吗？”
伴随菜头的缓缓道来，答失八都鲁的眼神越来越亮。
先不谈南下擒龙一事，就光是积蓄力量，然后占领大都也比现在的局势好啊。
元朝已经不能对他提供任何帮助了，手底下的将卒也仅听他一人调遣。
此时不反……又待何时？！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看懂了对方眼里的含义。
年轻的菜头却是忘记了一件事。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三国群雄割据的局势并非没有外敌环伺，春秋战国亦有亚历山大跨越大山抵达中原。
可他们为什么都没有成功呢？
这个问题并不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