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两人对视,整片西隘口的夜空都安静了下来。下方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两道身影,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天罚的呼吸比之前更重,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枯槁的面容上那层死灰色已经浓到了极致。
他身后那尊重新凝聚的金色佛像已经黯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佛像的胸口双臂面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如同一尊被反复敲击的金像已经到了碎裂的边缘。
他的佛光根基确实动摇了。
而乾天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青紫色道袍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焦痕和裂口,
露出下面再次布满血痕的胸膛和手臂。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三分,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嘴角那缕血丝从未干过。
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仍然没有一丝慌乱。
此刻,下方,西隘口内部的防御阵中,寒石靠在阵后的沙袋上,那双冻湖般的眼睛中翻涌着一种极深极深的东西。
他身旁的寒彻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师父……”
寒彻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片被风吹散的沙,“乾副教主!他……能赢吗?”
寒石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乾天九身上移到天罚身上,又从天罚身上移回乾天九身上。那双冻湖般的眼睛里面,
翻涌着一种极深极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面下缓慢地、沉重地搅动着。
“乾副教主刚刚掌控天剑之体,眼下操控万兵的法门,显然还不够熟练。”寒石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
从受伤的胸腔中挤出来的: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要消耗比正常多出数倍的灵力。
而天罚的寂灭归真印,虽然已经打到了第九重,但他的佛光根基也在快速枯竭。此刻,两个人的灵力,都在见底。”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天罚身上收回,落在乾天九身上。
那双冻湖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像是面被冻了百年的冰湖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翻涌了一下。
“而胜负,就看谁先撑不住。”
而在北侧沙丘后方,山嗔拄着降魔杵站在沙丘顶端,血红的双眼中映着半空中那两道纠缠的身影。
“乾天九……他居然真的是天剑之体。”
月寂缓缓开口,声音被夜风扯得有些飘忽,“而且听天罚的意思,他刚刚好像还摸到了大帝境的门槛。”
山嗔没有接话。
他只是将降魔杵在沙地上重重一顿,杵尖没入沙中半尺,震得周围沙粒跳起一圈涟漪。
半空中,乾天九将嘴角的血丝抹去,右手在身前轻轻一按,将那些残余的银色光丝收回掌中。他的声音清冷如常,
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西隘口。
“天罚,你的寂灭归真印,九重已尽。但还是没能杀了我,而我此刻也已到了极限。”
他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那千万柄散落在沙地上的兵器,忽然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那剑鸣汇聚在一起,如同一场银白色的风暴,
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那些兵器从沙地中飞起,从凹坑中飞起,从西隘口的每一个角落飞起,
如同一片银白色的潮汐,朝乾天九的身前汇聚。
“这一击,我将倾尽所有。你,也拿出你最后的力量吧。咱们一招定胜负!”
听到过这话,天罚看着那片越来越庞大的银白潮汐,枯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将周遭那残余的,
暗金色佛光全部收回体内。
他的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那尊已经碎裂的金色佛像虚影重新凝聚,
“那就来吧!”
天罚将双手朝前猛地一推。
那尊金色佛像从正中炸开,化为漫天金色光尘。
那些光尘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那道光柱不大,只有丈许高丈许宽,却凝练到了极致,
表面的每一寸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每一道梵文都在以极高的频率旋转着,释放出灼热逼人的金色灵压。
那道光柱中蕴含着天罚百年修行的全部佛光,全部灵力,全部生命。
“此一招,乃我自创!是为了日后打破帝境桎梏所创,没想到,居然用在了你的身上!不过!给你倒是,也不算亏!
听清楚了, 此一招,名为——“归真”。”
天罚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口极深的井底被一点一点提上来的。
那道金色光柱从虚空中飞出,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太阳,朝乾天九轰去。只见,那光柱所过之处,空气,
被压成实体,灵力被碾成碎屑,连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光柱的飞行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它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碾碎了。
此刻,乾天九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光柱,清冷的眼睛里银白的光芒亮到了极致。只见他将右手朝前猛地一推,
那千万柄兵器同时朝前飞出,如同一片银白色的海啸,朝那道金色光柱倾泻而去。
千万柄兵器与金色光柱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
那一瞬间,整片西隘口的天空被分成了两半。
左半边是暗金色的佛光,如同一颗被点燃的太阳,释放出灼热到极致的金色灵压;
右半边是银白色的剑光,如同一片被激怒的星海,释放出凌厉到极致的剑意。而两股力量,在半空之中疯狂绞杀,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金银交错的灵光冲击波,将下方的沙地压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凹坑。
只见金色光柱在千万兵器的反复冲刷下被一寸一寸地削薄,那些金色梵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尘。
但那些兵器也在金色光柱的反噬下被一件接一件地崩碎,冰剑碎成了冰屑,弯刀断成了两截,长枪则折成了数段,
凡剑也裂成了粉尘。
千万柄兵器在金色光柱的冲击下如同飞蛾扑火,一件接一件地碎裂、消散、化为虚无。
乾天九的瞳孔中映着那片越来越小的银白潮汐,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他将右手再次,
朝前猛地一推,残余的兵器全部飞出,如同一场银白色的暴雨,
朝那道已经暗淡了大半的金色光柱倾泻而去。
最后数百柄兵器与金色光柱在半空中轰然对撞。金色光柱从正中炸开,化为漫天金色碎片。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翻滚着、燃烧着,如同一场被同时点燃又同时熄灭的星雨。而最后那数百柄兵器也在那一击下,
全部碎裂,化为漫天银白光尘。
乾天九的身前,已经没有任何兵器了。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那缕血丝从未干过,青紫色道袍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焦痕和裂口。
只见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三分,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整个人摇摇欲坠,如同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了太久的枯树。
而天罚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的灰色僧袍被剑气撕成了碎片露出里面干瘦的胸膛,胸膛上那道被他撕开的裂痕中,暗金色的光芒已经暗淡到,
几乎看不见的程度。他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三分,枯槁的面容上那层死灰色已经浓到极致,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深处,
暗金色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两人再次对视。整片西隘口的夜空都安静了下来。
天罚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从枯槁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面旧鼓被人敲到了最边缘的位置,声音沉闷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
他抬起头,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看着乾天九,身处最后一点残光缓缓跳动着。
“乾天九,老夫这百年,不曾输过。”
他的声音平缓而苍老,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西隘口。“今日也不打算输。而能拉着你垫背也是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