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如晦回头对上林澈笑得烂灿的脸，一股火从胃开始烧，府衙前时不时有百姓走过，虽然门口不让做生意，但附近的叫卖声这里依然能多少听到些。
“林公子不是怕冷么，怎么今天都走到这边了，这里离你住的地儿可不近。”萧如晦剑眉下压，十分不悦。
林澈脸上挂上爽朗的笑，任谁看起来都是个开朗单纯的书生，人畜无害，“也不能总是一直在家里呆着，怪没意思，没想到能遇上娘娘。民间不是有过那段传闻么……”林澈故意隐晦掉后半句话，“今日一见，娘娘确实生得明眸皓齿，清逸出尘。难怪王爷不肯收阿柔。”
萧如晦冷笑一声，面向林澈站定：“强买强卖对林公子得不偿失，毕竟你站在京城的土地上，这里本王还是说的算。”
“嗯。”林澈认真的点下头，随即话锋一转，眉毛一挑：“王爷是聪明人，做事肯定是权衡利弊，不会贸然行事。”
说罢，林澈大声道：“王爷，过几天我便应娘娘之邀，上门叨扰了。”
宋清荷乘坐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外，傅惊鸿跳下马车取出脚凳，请宋清荷下车。
下车后宋清荷吩咐傅惊鸿找个地儿暖和暖和，不要在外面冻着。
“是，娘娘，那我去北角的门房等。”
“嗯。”宋清荷转身走出去两步后突然停了下来，她慢慢回头，问：“惊鸿，你今天和王爷去哪儿了？”
傅惊鸿被问的一愣，当场呆住。
宋清荷倒是没有追问，而是替傅惊鸿留出思考的时间：“天越来越冷，我想看看枢密院那边缺什么取暖的东西，好给准备上。王爷终日辛苦操劳，有几次我瞧他咳嗽不止，我心里也不好受。结果去了枢密院并没有见到王爷，不过缺什么我已经心里有数，几个椅子原本的垫子都太薄了，不隔凉，回头我亲自盯着嬷嬷给做些软厚垫子送去。”
傅惊鸿本就没有会被宋清荷这么问的准备，一时语塞，好在宋清荷也只是随口一问，他不自觉的松口气，被宋清荷尽数看在眼里。
“王爷到枢密院后不仅要忙眼下的事，之前的也有很多公文旧案等待处理。是属下的错，属下对王爷的观察还不够细，垫子的事儿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还请娘娘赎罪。”
宋清荷道：“惊鸿为王爷鞍前马后，并不比王爷轻松，何罪之有。”
“谢娘娘。”
在傅惊鸿的低头行礼之下，宋清荷转身离开。
灼华湖旁。
这里在宫中属于很少有人来的地儿，因为离冷宫非常之近，当朝的嫔妃女眷大多嫌晦气，能绕开就绕开，故此灼华湖除了每日必须来打扫的太监宫女外，能见到人都是稀奇事儿。
三刻刚到，宋清荷就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的明显。
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脸都被挡住一半的女人朝宋清荷走来，此人掀掉帽子露出脸来。
“黛鸢见过娘娘。”
“约我出来，有何事？”
黛鸢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帮到你。”
“说说看。”
黛鸢敛了敛眸子，似鼓起勇气一般：“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帮我在皇上面前说好话，我曾侍过寝，皇上对我并非完全无意，碧螺春不就说明了么。若不是德妃横加阻拦，我现在至少也得是个贵人。要能再生下一子半女，列为妃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她越说越生气，握紧拳头。
“你信我能做到？”
“大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女子查案的先例，皇上信任娘娘，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所以我相信，只要娘娘肯把我的事儿当事儿办，就肯定能成功。”
宋清荷多少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有的人会认为兴懿这是信任自己的表现。“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要看你给我提供的情报值不值。”
黛鸢双手端在腰腹位置，道：“德妃确实没有带点心去，点心是端秀宫的人在宫门口拿出来的。”
黛鸢本以为宋清荷会吃惊，但她的表情没有一丝起伏，十分的平静。
“娘娘不意外么？端秀宫的人和德妃有勾结。”黛鸢把端秀宫三个字说的格外重。
“真相不在于是否合理，而在于是否真实。接着说。”
黛鸢接着道：“德妃和皇后从还是王妃时起就在你争我夺，她认为皇后能当上皇后全是外戚力量所致，若大家都是一样的出身，皇后之位肯定是她的。我确实不清楚德妃是从什么时候，如何拉拢到端秀宫的人。那天她说要去端秀宫给皇后请安，我还觉得奇怪，德妃平日里能少去那边就少去。结果到了门口，端秀宫里出来个宫女，我虽不认识，但也知道她叫小柳。”
黛鸢的思绪飞回当日。
“娘娘……”黛鸢有些懵，她下意识的接过点心，但手还伸着。
德妃侧头瞥她一眼道：“给皇后带点的点心，好生拿着。”
黛鸢平日里没少被责骂，德妃现在还是不悦，下一刻就不好说是巴掌落下还是拧她腰间细肉了。黛鸢忙低下头：“是。”
宋清荷问：“如果端秀宫的人全都被德妃收买，你一个人的证词反倒可能被打成诬告，你应该明白。”
“明白，所以我有证据。”黛鸢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带着油渍的，交到宋清荷面前。
宋清荷接过看了看：“这能说明什么？”
黛鸢嘴角勾起一抹对自己十分肯定的微笑，仿佛已经能看见真相大白后德妃悲惨的样子，她磨了磨后槽牙：“那盒毒点心的油纸。”
“点心出自端秀宫，那这油纸也是，岂不是做实了皇后下毒，好像和德妃没有关系。”
黛鸢摇了摇头：“不，是玉琇宫的油纸。”
见宋清荷还是不解，黛鸢解释：“按宫中规制，妃位以上的女眷拥有可以做全品类膳食的厨房。德妃一餐吃的少，但品类多，所以用来盛放食物的油纸消耗很快。大约十天前，我去领油纸，被告知原本的油纸用完了，现在的油纸换了花式。”
“十天前，就是下毒案事发的那天。”
“对。我昨天偷偷打探过，其他嫔妃这段时间都没有去领过油纸，所以现在只有玉琇宫有这新样式的油纸。能够证明毒点心是德妃带去的吧。”
宋清荷眉头微蹙：“你伪造的？”
“伪造的。”黛鸢承认的痛快。“明明知道真相，但要是因为三天之内拿不出证据，就要让无辜的人获罪，让坏人逍遥法外，岂不是可惜？！”
宋清荷拿着油纸没说话，而是从鼻子重重的出口气。
“娘娘不赞同我的话？”
“只是觉着，后宫里的女人，确实都不简单。”
黛鸢哼笑一声：“小时候我经常跟家里的伙计出去玩，在茶楼听过很多话本，什么千金小姐为了个穷书生放弃一切私奔，又或者是本有大好前途的花魁为个负心汉失去安稳生活。女人应该奔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为了些不如自己的绊住手脚。”黛鸢抬眼看着宋清荷：“自从听闻娘娘的故事，我打心里敬佩，远比那些话本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