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他怎么连武器都不带？”
“太托大了吧？”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认真打？”
韩冲看着璇炀，眉头微皱：“你的武器呢？”
“在这里。”
璇炀说完，手腕上的紫玉镯微微闪烁，一柄无光横刀握在手里。
擂台四周的观战席座无虚席，连走道上都挤满了人。
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将整个擂台烤得发烫，青石地面泛着白晃晃的光。
奇怪的是，这般火热的擂台比武，却没有一位长老或讲师出面担任这场比试。
他们有的坐在观战席最后排，有的站在远处的廊檐下，有的甚至只是推开窗子，远远地看上一眼。
没人上前，没人说话，仿佛这场擂台赛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默许之中。
或许是想探一探新人的底子，或许只是想看看韩冲的底牌。
苍衍长老抱着这个心思，乐见其成；沈长卿亦是，他甚至特意选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负手而立，目光沉沉。
冥离站在观战席的角落里，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劲装，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清冷得像山巅的雪。
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锋利而分明。
对于璇炀的实力，她恐怕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若是动用那种能迅速提升境界的能力，莫说外门，就是内门的一些长老，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唯一的变数，是他的想法——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看别人怎么想，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所以这场比试，在她看来，反倒显得儿戏了。
冥烬站在她身边，个子比刚入门时长高了不少，肩背也宽了不少，但站在姐姐身旁，仍像个半大的孩子。
他偏过头，小声问：“姐姐，他会赢吗？”
冥离点点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会。”
她的语气很肯定，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了解——她见过璇炀在秘境中与魔王冲霄的幻影搏杀的样子，见过他面临强敌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样子。
外门擂台上这点阵仗，在他眼里，大概连热身都算不上。
石晏清比入门时壮实了不少，脸上褪去了几分稚气，但一开口还是那个石村长大的少年。
他挤到前排，踮着脚尖，扯着嗓子喊：“前辈！加油！”
方羽被他拽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站稳了，喘着气说：“你那个前辈，到底多大啊？你老叫他前辈，我看着跟咱们也差不多吧。”
石晏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不解释了，继续喊。
擂台上，韩冲已经就位。
他那一身崭新的黑色练功服，腰间系着暗红色的腰带，头发用发冠束起，精神抖擞，英姿勃发。
阳光下，他的轮廓确实称得上英俊。
韩冲嘴角上扬，享受着众人的注目。
随后收回目光，看向擂台另一边。
璇炀正缓步走上台阶。
刀鞘蓝黑，没有任何装饰，朴素而低调。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就像不是来战斗的，或者说是不在意？
阳光落在他肩上，他不闪不避，就那么迎着光走上擂台，步伐不紧不慢。
韩冲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璇炀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好像这场比试不值得他认真，好像他这个对手不值得他重视。
“装什么装。”
他低声骂了一句。
执事走到擂台中央，举起手，声音洪亮：“规则——禁止下死手，一方认输或跌落擂台即结束。双方准备！”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冲率先动了。
双脚猛蹬青石地面，两道细密的裂纹自他脚下炸开，碎石迸溅。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扑璇炀。
灵力在他拳头上凝聚，厚重而沉实，带着一股要将空气都砸穿的蛮横力道，直取对方面门。
这一拳，他用了八分力。
他要速战速决。
要让所有人看到——他韩冲，才是外门第一人。
然后，他的拳头穿过了空气。
璇炀的身影在最后一刻向后拉开。
没有急促的蹬地，没有狼狈的闪避，只是轻飘飘地后退了一步，却恰好让韩冲的拳锋从他鼻尖前掠过，带起的气流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韩冲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速度？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面前那道身影微微震颤，随即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击碎，如同镜中花被风吹散，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干干净净地消散在空气中。
残影。
他猛地回头。
璇炀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三丈之外，负手而立，姿态闲适，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从未移动过。
“怎么回事？！”韩冲心中一惊，冷汗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台下也是一片哗然，声浪像潮水般涌起。
“好快！”
“那是什么身法？太快了！”
“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动的！”
“那是残影？”
韩冲皱眉，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信邪，再次扑上去。
这一次没有留手。
双拳齐出，灵力倾泻如瀑，拳风呼啸如雷，每一拳都裹挟着破空之声，足以碎石裂金。
空气被撕裂得呜呜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一拳、两拳、三拳……十拳、二十拳！
密集的拳影几乎将璇炀整个人笼罩其中，密不透风，如同暴雨倾盆。
但没有一拳打中。
璇炀的身影在擂台上飘忽不定，时左时右，时进时退。
他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散步，每一步都不急不慢，每一动都恰到好处。
每次都在韩冲的拳头即将触及的瞬间，以毫厘之差避开——就是那头发丝般的距离，让韩冲所有攻击都落了空。
韩冲咬紧牙关，拔出长剑。
剑身泛着淡蓝灵光，灵力涌动如潮。
剑光闪烁，剑气纵横，五道、六道、七道——残影在擂台上交错、重叠、消散、再生，令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哪个是真身，哪个是虚像。
即便韩冲的剑舞得密不透风，也只能斩中空气。
那些残影在他剑下破碎，又在他身后重组，像不死的幽灵，怎么也打不散，怎么也斩不尽。
台下，观战的外门弟子已经看呆了。
有人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有人瞪大了眼睛，忘了眨眼；有人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这……这是什么身法？”
“如果不是在擂台上，我可能连他的影子都抓不住。”
“不对，除了速度快——他的预判同样准确！每次都能提前避开！韩冲的拳头还没出，他就已经知道要往哪边躲了！”
“这得有多么丰富的实战经验，才能练出来的本能？”
孙小胖张大了嘴，馒头从手里掉了都没发觉。
林小凡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我靠……我天天和他住一个屋，都不知道他这么强……他平时看着就跟个闷葫芦似的，怎么一上擂台跟换了个人一样？”
角落里，冥离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台上那道身影上。
她抱在胸前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垂在身侧。
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更像一种了然——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
还以为他又会故意输掉比赛呢……
冥烬站在她身边，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那道飘忽不定的身影。
他的眼睛里映着交错的光影，映着韩冲挥舞的长剑，映着璇炀从容闪避的身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这一刻，深深地刻进了记忆里。
石晏清挤在前排，嗓子都快喊哑了：“前辈！好样的！就是这样！”
方羽站在他身边，已经彻底放弃拉他了。
他看着擂台上那道从容不迫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白璇，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不，不是“强”这个字能概括的。
那是一种……掌控力。
对节奏的掌控，对距离的掌控，对对手心理的掌控。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被韩冲带入韩冲的节奏，而是让韩冲跟着他的节奏走。
这种人，太可怕了。
韩冲气喘吁吁，额头青筋暴起。
他连续斩出几十剑，剑风呼啸，灵力激荡，擂台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痕迹——可那又如何？
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要知道，他前段时间刚刚突破到化灵境九重！
而对方甚至没有出手。
“你就只会躲吗？！”韩冲开始激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闷。
他感觉自己是在跟一阵风打架，每一次扑击都扑空，每一次挥剑都落空。
那种用尽全力却打不中目标的感觉，像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璇炀停下脚步，站在擂台中央。
他的呼吸平稳，额头上没有一滴汗，衣袍整洁如初，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的闪避只是闲庭信步。
“你想让我出手？”语气平静，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人。
韩冲心理怒骂，这小子说话也太气人了。
但他还是尽力保持理智，将全部灵力灌注于灵剑。
剑身上的蓝光暴涨到刺目的程度，灵力如潮水般涌出，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被震出细密裂纹——他要用最强的一击，将战局打出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