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琳强压着心底的苦涩与寒凉，转身踏入正院，一抬眼便看见暖融融的廊下，嫂子依兰正抱着软糯的小侄子，陪在额娘雁姬身边逗弄孩童。小侄子咿咿呀呀的稚嫩声响，混着依兰温柔的笑语，驱散了王府里大半的冷清，也让洛琳那颗被阿玛伤得支离破碎的心，终于漾开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静静站在院门口看了片刻，看着额娘虽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倦意，可衣着得体、神态安然，身边有嫂子悉心照料，还有小孙子绕膝逗趣，瞧着日子倒也算安稳。洛琳暗自松了口气，不管阿玛如今变得多么陌生凉薄，至少额娘身边还有依靠，表面的光景还算体面，不至于独自承受所有委屈。
依兰眼尖，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院中的洛琳，连忙起身抱着孩子迎上前，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轻声同小姑子寒暄了几句。她素来聪慧，看得出洛琳有心里话要同婆婆说，便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侄子，柔声言道：“你们母女俩好好说说话，我去厨房盯着，让人准备些你爱吃的点心菜肴，置办一桌暖心的宴席。”说罢便抱着孩子款款离去，特意给她们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诺大的正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女二人，洛琳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雁姬身前，蹲下身紧紧握住母亲微凉的手，眼眶通红，满是担忧地望着她，声音哽咽着开口：“额娘，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真的舒心？”
她不敢去细想，阿玛与额娘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从年少情深到儿孙绕膝，一路风雨同舟，何等深厚。可如今，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月姨娘轻易割裂、彻底抹杀。额娘一辈子端庄持重，掌管王府中馈，操持全家大小事务，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到头来却要面对夫君变心、情意尽付流水的结局，这般锥心的苦楚，她如何能承受得住。
雁姬低头看着眼前眼眶含泪、满心心疼自己的女儿，指尖微微一颤，脸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她缓缓抬手，拿起手边柔软的锦帕，轻轻拭去女儿眼角滑落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一如洛琳幼时那般，语气听不出半分怨怼，反倒格外平静：“傻孩子，额娘过得很好，有你哥哥，嫂子孝顺，有小孙子承欢膝下，日子安稳又清净，很是幸福，你万万不用担心。”
“幸福”二字落在洛琳耳中，却更让她心酸难耐，她攥着母亲的手更紧了些，眼泪掉得更凶，忍不住开口劝道：“额娘，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女儿看着心疼。您和阿玛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往日里何等情深意重，谁能想到他说变就变，半点不念旧情。当初先是和那个早已故去的新月格格传得满城流言蜚语，闹得将军府颜面尽失，所有人都以为这事随着新月格格去了便能了结，万万没想到，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救命之恩的替身月姨娘，阿玛竟执迷不悟，把您这么多年的付出、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说到此处，洛琳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既有对阿玛的失望，更有对额娘的心疼。她看着母亲强装平静的模样，分明能察觉到她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落寞与悲凉，只是额娘生性骄傲，从不肯在子女面前展露半分脆弱，宁愿独自咽下所有苦楚，也要维持着这份体面。
雁姬不知道女儿在心里如何误会自己，握着女儿的手微微收紧，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冷意，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哭又有什么用呢，事已至此，强求不来的东西，额娘早已不奢望了。”她抬眼看向院外葱郁的花木，语气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你且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用为额娘忧心，额娘是将军府的主母，这个年纪了，情情爱爱只是额娘日常生活的开胃小菜，有没有都影响不了额娘的生活。”
雁姬轻抚着洛琳的头“洛琳，人的一生很长也很短，活着首先要做的事爱自己，只有很爱自己，对自己很好才有力气去爱别人，不要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任何人，幸福是自己给的。我知道你从小看着我和你阿妈一夫一妻，中间没有任何人，你的夫婿再你没嫁过去就要同房丫头，大婚后又把同房提为姨娘，日子肯定不舒坦。你把心放宽，就把夫婿当借种的工具就行，就是不想生孩子也是可以的，你仔细打理自己的嫁妆，靠着嫁妆也能富贵一生，不要委屈自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