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姬的冷笑里,藏着的不是失态,而是早已看透全局的冷静。她不接努达海的话茬,只将视线稳稳地对上老夫人,目光沉静如古井,仿佛在说:规矩可以立,但人心自有定数。
老夫人指尖一顿,握住了扶手。她太清楚雁姬此刻的沉默,是蓄力而非服软。
“规矩就是规矩。”老夫人的声音沉稳有力,试图压下厅内的暗流,“不能因月姨娘对你有救命之恩,便坏了府里的章法。月姨娘,你且先下去,换一身合宜的衣裳,再来完成仪式。”
努达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雁姬冷若冰霜的侧脸,终究是伸手,不由分说地拉住了身旁新月的手腕,转身便离开了大厅。那动作里的急切与维护,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老夫人刚说的规矩。
随着他们的离去,大厅里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空气里还残留着茶香与香灰的味道,却让人觉得发闷。
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想要打破这尴尬,可对上雁姬那双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劝慰话又咽了回去。她轻轻放下茶盏,吩咐道:“来人,把这里收拾一下,重新换套茶具。”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进来,撤去了案上的茶盏,重新摆上了一套温润的白瓷茶具。
不知过了多久,努达海才陪着新月重新走了进来。此刻的新月,已经换上了一身水红色的短款吉服,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缠枝莲,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间多了几分娇柔。她低着头,手腕上还能看见被努达海抓过的红痕,显得楚楚可怜。
雁姬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没有丝毫为难。她看着新月屈膝跪下,双手捧着茶盏递到面前,声音细若蚊蚋:“请福晋安。”
雁姬没有看努达海紧绷的脸,只是从容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熨帖了喉间,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她抬手,示意甘珠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锦盒。
甘珠上前一步,将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放到新月面前。
雁姬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母威仪:“既然进了这将军府的门,便是努达海的妾室,也是府里的一份子。”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新月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记着,为妾的规矩,本分守礼。早日为将军府开枝散叶,是你的本分。”
这番话,不软不硬,既给了面子,又立了规矩。
努达海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他原本以为雁姬会借着规矩发难,没想到她竟如此轻易地揭过。他看向雁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雁姬直接忽略了他的目光,她站起身,对着老夫人微微颔首:“婆母,仪式已毕,儿媳回正院处理府中琐事了。”
不等老夫人再说什么,她便转身,步履从容地向外走去。裙摆曳地,不带一丝留恋。
甘珠连忙跟上,路过月姨娘身边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大厅里,只剩下老夫人一声极轻的叹息,和努达海望着雁姬离去方向的复杂目光。
雁姬回到正院时,径直走到内室,脱下了身上的外袍,随手扔给侍女。
甘珠端来一碗安神汤,轻声道:“福晋,你千万别被那贱人气坏了身子……”
“我有什么可气的”雁姬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平静无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甘珠,你看我像那种会为了一个女人,亲自下场撕破脸的人吗?”
雁姬抬手,轻轻抚摸着脖颈间的玉佩。那是她嫁入将军府时,母亲亲手给她戴上的。
“老夫人要立规矩,我便给她这个规矩。努达海要护着她,我便让他护个够。”雁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只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府里的规矩,从来不是只给她这个福晋定的。”
雁姬转过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她不是想做这府里的红人吗?不是想靠着救命之恩,一步登天吗?那我就让她试试。这将军府的规矩,比天大。她若是懂规矩,便安安稳稳做她的月姨娘;她若是敢越雷池一步……”
雁姬的话没说完,但眼底闪过的那一抹冷光,让甘珠打了个寒颤。
“福晋,将军他……”
“他?”雁姬冷笑一声,“他今日能为了她不顾我的感受,明日便能为了她不顾整个将军府。这种男人,不值得我费心神。”
雁姬拿起一支玉簪,缓缓插入发髻:“从今天起,月姨娘院里的事我们一概不插手。府中大小事务,按规矩来。将军就是在偏宠,也不敢太过火。”
这时下人禀报,依兰带着孩子过来了。
雁姬连忙看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走出内室迎了出去。
这个府现在能逗她开心的也就是这个小豆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