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往下压。
「别哭了。」她对系统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系统抽抽搭搭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只知道宿主被拉进小世界后,原世界会自动生成一个死亡的复制体,维持该世界的正常运转。】
它吸了吸鼻子,【宿主完成任务回到原世界,所有关于复制体,就是宿主死亡的记忆都会自动消失。这是总部的标配程序,每个任务者都有……】
「那我的复制体怎么会消失?」
【我不知道……】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挨骂,【按理说,只有宿主完成任务才会消失……】
「不按常理来说呢?」
【啊?】
系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回神。
【局长和管理层的三位大人有权处理各个小世界的大小事,但他们太忙,不会主动插手,所以这个可以完全排除。】
云珩在心里冷笑。
有权=有可能。
高维世界看他们,就像他们看蝼蚁一样,生死全凭心情。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脸。
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颧骨。
云珩回神。
司琊不知什么时候倾过身来,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脸。他的神色很专注,眼底映着烛火,一明一暗的。
“大小姐。你担心的不会出现。”
云珩没说话。
“你来这里是缘。”司琊说,“也许有人告知了你父母,他们期盼你回去,所以不想处理你的死讯。”
云珩扯了扯嘴角:“概率渺茫。”
“渺茫也不要放弃。”司琊说,“你整天在实验室,比我更清楚,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弃。”
他的指腹又蹭了一下她的脸,轻轻的:“好了,不要哭了。再哭,我想不到其他法子哄你了。”
云珩一愣。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湿的。
什么时候流的眼泪,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没擦,反而破涕为笑。
“你见过我哭。”
司琊愣了一下,也笑了。
“不一样。”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很轻,“我与猫不一样。”
云珩看着他,没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在两个人脸上晃了晃。
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有点哑,“猫不会这么啰嗦。”
司琊笑了,收回手,重新靠回床头。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云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找左老。”
司琊挑眉。
“二十年前发生了太多事。”云珩说。
“你穿越的梅子崖、我堂姐听信上任大祭司卜卦变得不对劲、苍牙担任先知、森蚺部落封锁、大祭司杜若诱骗族人自戕、罹楠盗取蜘蛛族圣物前面傀儡之核、霜铃封印焰灵、蓝聿把活人封印焰灵的法子给了霜铃,全都挤在同一个时间。”
她顿了顿。
“我不信巧合。”
司琊点了点头,没反驳。
“还有一件事。”云珩看着他,“你在梅子崖试了无数次都回不去,那样的通道若是一次性的,谁会放在那里?”
“对了,”云珩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试了多少次?”
司琊笑了笑,没回答。
云珩没再追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影阁特有的草木气息。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去梅子崖看看。”
“我陪你去。”
“你先把伤养好。”
司琊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云珩转过身,看着他。
“司琊。”
“嗯?”
“谢谢。”
司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小姐竟然跟我说谢谢?”他摇了摇头,“你还是骂我几句吧,这样我比较习惯。”
云珩没理他,走回床边,“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你要走?”
云珩说:“有些事,得趁早问清楚。”
她转身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框,身后传来司琊的声音。
“卿卿。”
云珩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能这样喊你吗……”司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
云珩垂眸,听出了言外之意:我可以爱你吗?
傻子。
她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值得爱?用得着这般小心翼翼?
深吸一口气,云珩说:“司琊,心在自己身上,我不会控心术。”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挂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珩站在黑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我在你身上移情的只是猫。”
影子晃动了两下,一道身影从里面浮出来。谢长离靠在墙上,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但你爱他。”他说。
他离开南风馆才意识到可以直接用灵赋找云珩,可没想到,找到她时,她在守着司琊,听到的话是那样的扎心。
司琊就是她养的那只猫。
后面的话没听,谢长离也不敢听。他害怕冲动杀了司琊,惹她难过。
“不爱。”云珩回答得很快。
谢长离看着她,眼里的痛楚藏都藏不住。
“云珩,你记得与他的403次循环,”他的声音低下去,“为什么还要骗我?”
“不骗我,真的那么难吗?”
云珩沉默了一会儿:“假装睡着的时候偷听到的。我觉得他对我不正常,没想到听到了那些。具体的事,我不知道。”
“可他对你还是特别,对不对?”谢长离盯着她,“比我,比我们,都重要?”
云珩没说话。
谢长离的指尖狠狠插进掌心。
他其实知道答案。
可听到她沉默的这一刻,心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但那人说得对。
困在黑暗里太久的人,抓住光,绝不可能放手。
“阿珩。”
谢长离走近一步,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你不能丢开我。”
云珩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是他,你是你。”她安慰道,“我不会因为任何人丢开你。”
谢长离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用血契发誓,我就信。”
“好,我命令——”
谢长离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你不该告诉我,血契会损伤你的性命。”他皱着眉,语气又凶又气,“阿珩,你分明是仗着我不敢。”
“坏狐狸!”
“啧。”谢长离别过脸,“你又不是,”
“坏人!”
云珩笑了:“我坏,你还不走?”
谢长离转回头,恶狠狠地看着她。
“我是第一杀手。”他扣住她的手,十指紧紧交缠,“与你就是天生一对,走什么?”
他拽着她往走廊那头走。
“应该是你和我一起回家。”
云珩往后用力,没拉动:“得先找人给司琊送饭。”
“他那么大个人能饿死?”谢长离头也不回,语气酸得能拧出醋来,“云珩,你不能刚互认,就这么偏心!”
云珩扯了扯嘴角。
得。
又生气不叫她阿珩了。
谢长离停下来,转身捏她的脸。
他板着脸,手上却没用力,“告诉大厨后,你必须和我回家,今天谁都不能见。”
云珩摇头:“回家之前,我得先去圣殿找一趟左老。”
谢长离:“……”
不是说休息,怎么又去圣殿?重伤还不够吗?她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