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灵气愈发醇厚,与西境的荒芜贫瘠判若两地。
他一路刻意压制自身浩瀚法力,看起来就是一个资质普通,出身乡野,初入修行道的赶路少年。
途经遥洲地界,一路安稳无波。数日跋涉过后,前路渐近永安城郊。
此地紧邻都城外围荒林,草木幽深,人迹罕至,最是容易藏纳高阶妖兽。
暮色沉沉,山林深处忽然炸开一声凄厉的惨叫,紧跟着是法器崩裂,躯体重重摔落草丛的闷响。
岑止脚步微顿,侧目望向密林深处。
荒林乱石之间,景象惨烈刺目。
少女一身寻常素色布裙,看着就像独自进山采药的修行者。
她原本只是进山采集课业所需的稀有草药,不慎误入妖兽领地,惊动了蛰伏的玄阶上品妖兽裂风狼。
猝不及防的突袭,让她连从容遁走的机会都没了。
此刻她浑身是伤,裙衫被利爪撕扯得破烂不堪。肩背,大腿布满深可见骨的血痕,满地青草被鲜血浸染发黑。
手中用来采药的短刃早已崩碎报废,通体法力彻底紊乱溃散,丹田因为法力耗尽剧痛难忍,连半点提劲自保的力气都攒不出来。
她狼狈瘫倒在乱石堆上,浑身脱力,呼吸微弱,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那头裂风狼凶戾远胜低阶妖兽,通体鬃毛倒立,獠牙泛着冷冽寒光,猩红的瞳孔死死锁死倒地的少女,压低庞大身躯蓄势猛扑,只待瞬息咬断她的脖颈。
苏晚泠眼底彻底沉入死寂的绝望,浑身疼得不断颤抖,已经完全撑不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凶物朝自己袭来,静待殒命。
十丈之外。
岑止立在林间,身形松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面对这必死的绝境,他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心念轻轻一动。
一缕内敛到无人能察觉的浩瀚法力,无声无息漫覆整片山林。
下一瞬。
即将飞扑而出的裂风狼骤然僵死原地。
四肢和周身血气尽数被禁锢锁死,连喉咙里的低吼都卡在喉间,动弹不得。
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地面,抽搐两下,瞬间昏死过去,彻底没了凶性。
镇压一头足以重创宗门内门弟子的玄阶上品妖兽,于他而言,不过是抬手拂去一粒尘土。
濒死的苏晚泠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睁着眼。
铺天盖地的死亡危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消散殆尽。
她艰难抬眼,望向林道那头的少年。
那人衣着朴素,气质平淡,周身没有强横的法力波动,普通得像个不经修行的乡野凡人。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一念之间,便轻易救下了濒临惨死的她。
岑止目光淡淡扫过她满身血污,狼狈濒死的模样,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荒林中妖兽密集,独身采药,太过莽撞。”
话音落罢,便转身继续赶路。
岑止脚步堪堪要隐入林中,身后苏晚泠撑着伤躯急急唤住他,嗓音虚弱:“恩人稍等片刻!”
“晚辈斗胆想问恩人名讳,也好记挂这份救命恩情。”
岑止脊背未曾回转:“名号无需记下,不过顺手为之。”
见他不愿多说,苏晚泠连忙问道:“看公子行路方向朝着都城,莫非也是打算奔赴那处秘境?”
“我确实有意去往那秘境,只是尚不清楚里头究竟是何等光景。”
苏晚泠忍着肩头剧痛补充道:“这秘境传闻藏着不少法器与机缘,其中最难得的是一件隐息古玉,戴上之后便能彻底掩去周身气息和修为气韵,纵是顶尖大能也无从看破分毫,算得上秘境里最让人眼馋的至宝,恩人可是为此而去?”
这话一字不落落进岑止耳中,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顿了一下,心底骤然动了念头。
倘若真能拿到那件隐息法器,往后他在外行事便可藏得毫无破绽,连云昭也不会有半分被旁人察觉踪迹的风险。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期许,面上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随口敷衍了一句:“多谢姑娘。”
一路走出数里开外,岑止才放缓脚步,压着满心的新奇心思对着识海低声开口:“方才那姑娘提了秘境里有件能完完全全隐掉气息修为的古玉,这下我算是实打实要行动了。”
【若真有这般至宝,于你行事便是天大便利。】
岑止弯了弯唇角,心头那点扮废柴的兴致又添了一重盼头:“等我把那隐息玉拿到手,外头谁都瞧不出我半分底子,往后行事便能更放开些。”
…
苏晚泠僵在原地,心口翻涌着极致的震撼与感激。
她死死攥紧掌心残存的草药,暗下决心,日后无论如何,必当寻到此人报恩。
…
“半路顺手救了个人,没惹什么麻烦吧?”
【无妨,举手之劳。】
…
岑止一路向东,穿过永安城郊荒林,朝着无回域都城稳步前行。
数日之后,巍峨壮阔的都城终现眼前。
青灰色巨墙绵延万里,壁垒高耸入云,城中楼宇叠嶂,灵气远比郊野浓郁数倍。
作为无回域的都城,此地汇聚了四方修士,各宗子弟,热闹繁盛。
城中最壮阔的地界,当属正中横贯千里的通天广场。
今日的通天广场人声鼎沸,人流络绎不绝。
无回域大大小小的修士齐聚于此,大半都是冲着浅荒秘境的开启而来。
传闻最近新发现的浅荒秘境内宝物无数,不少人前来都城只为寻这份机缘。
广场最中央,一道庞大的悬空传送阵静静悬浮。
鎏金阵纹盘绕交错,灵光缓缓流转,结界厚重稳固,便是直通浅荒秘境的唯一通道。
岑止立在人流外围,抬眸淡淡扫过传送阵,神色平静无波。
他实力太高,在场根本无人能看透他实力究竟如何,所有人看到的都只是:这少年模样的人比自己强。
旁人皆在热切议论秘境机缘,争抢靠前站位,唯有他心境安稳,心中只惦念着那枚能彻底隐匿气息修为的隐息古玉。
「上次纱琴是不是看穿我修为了?」
【嗯,比你实力强的都能看穿。】
「那这场上岂不是…」
云昭轻笑一声【放心吧,你厉害得很,我方才扫了一圈,这里没人看的穿你。】
…
通天广场之上,人声依旧嘈杂。
广场中央的鎏金传送阵轰然震颤,古老的阵纹尽数点亮,磅礴的结界之力缓缓铺开,笼罩四方。
数名统一着装的弟子凌空落至阵前,肃声宣告秘境规则。
浅荒秘境对外开放十日,不限宗门品级,买了通行令的修士皆可入内历练,机缘自取,生死自负。
话音落下,等候已久的修士依次踏入传送阵,一道道身影被白光吞噬,接连传入秘境之中。
队伍缓缓前移,很快便轮到了岑止。
云昭轻声提点【秘境结界自成一界,外界神念无法窥探分毫,你大可放松一些。】
岑止微微颔首,抬步踏入传送阵。
温润厚重的灵光瞬间包裹周身,眼前光影流转,天旋地转,片刻后,外界的喧嚣彻底消散。
双脚稳稳落地,他已然身处浅荒秘境之中。
【嘟---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秘境,积分加10,当前积分:1035】
…
入目是连绵苍翠的古林,山势悠远,古木参天,遍地灵草蓬勃生长,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纯粹的天地灵气,远比外界充裕。
后续抵达的修士接连落地,稍作观望便四散奔走,各自深入秘境山川,搜寻机缘宝物。
空旷的入口草地很快变得冷清。
岑止抬眸扫视四周,径直择了一处人迹稀少的幽深山林,缓步深入,专心寻找传闻中的隐息古玉。
岑止踩着林间落木稳步前行,周遭修士尽数奔赴灵脉与藏宝山谷,唯有他专挑偏僻幽暗的纵深古林而行。
秘境结界隔绝一切外域窥探,束缚彻底松开的一瞬,一道墨色身影自他身侧灵光里凝实落地。
云昭不再躲藏,出来与他并肩同行。
山风拂动他垂落的衣袂,步伐不疾不徐,始终刻意保持半步贴近的距离,目光淡淡落于岑止侧脸,含着旁人无从察觉的缱绻与试探。
“你怎么出来了?不怕被人发现?”
云昭声线偏低,被风声衬得格外柔和:“总缩在系统里,看不真切你。”
岑止目视前路,步履未停:“原来如此,不过咱俩也老实点,别惹事,把隐息玉拿到就撤。我总感觉前面有什么好东西,也不知究竟是不是那隐息玉。”
云昭低笑应声,听话应着,动作却全然相反。
前路枝桠横斜,带刺藤蔓横挡去路。
他抬手轻扬,法力无声扫落一片荆棘,顺势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将岑止护在自己内侧。
肩头若有若无相擦,动作自然却藏着刻意凑近的心思。
越往深处,秘境气息越是阴寒。
密林深处陡然起雾,灰白瘴气裹着阴冷的气息漫涌而来,遮蔽视野,麻痹修士法力。
个别贪快深入的修士不慎闯入,转瞬被瘴气缠体,法力溃散,痛呼与慌乱声隐隐从雾深处传出。
瘴气之内,潜伏着成群四阶幽影虫。
虫群无形无影,专啃噬修士灵根,寻常修士沾上便是重伤废根,此刻正蛰伏雾中,等候过路猎物。
岑止脚步微顿,眸光平静扫过弥漫瘴气。
他本欲抬手一念肃清,身侧云昭却先一步动了手。
没有浩大灵光,只是指尖轻点,漫山瘴气瞬间尽数沉降,归于泥土,隐匿雾中的虫群瞬息寂无声息,全数消散。
凶险顷刻消弭无形。
做完这些,云昭偏头看向岑止,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语气纵容又暗含勾缠:“这种脏东西,不用你动手。”
他顺势贴近半步,两人臂膀几乎相贴,气息交叠。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多护着你些。”
岑止震惊地看着消失的大雾,转头看着云昭:“你这么厉害。”
云昭嘴角微微勾起,又强装镇定:“只是做了些你也能做到的事情,你不必这般。”
…
山路微陡,遍地碎石浸着潮气,脚下极易打滑。
走在侧后的云昭眸光微沉,指尖悄然泄出一缕极浅的法力,无声无息覆在岑止前路的碎石上。
他做得极为隐蔽,法力淡得近乎无痕,连岑止也全然没有察觉。
岑止如常抬步落下,脚掌踩上那块被做过手脚的碎石,身形骤然失重往前轻倾,险些踉跄失衡。
就在身形晃荡的刹那,身侧的云昭动作极快,手臂一瞬环上他的腰,掌心稳稳贴住腰间皮肉外的衣料,牢牢将人扣住,稳住了他失衡的身形。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近身相贴。
待岑止借力站稳,彻底稳住身子,紧绷的身形才缓缓松弛下来:“这里怎么突然这么滑?”
云昭却没有立刻松手,指腹带着温热的余温,极轻极慢地在那片衣料上眷恋摩挲了两下:“秘境内什么都可能有,稍不注意便可能受伤。”
半晌,他才缓缓收回手臂,指尖不舍地蹭过布料边缘,垂眸掩去眼底得逞的晦暗笑意,神色装作方才只是顺势扶人的寻常模样,安静继续随行
他要的便是这般寸步不离的并肩,是唯有二人独处的秘境幽深,是一点点磨去岑止疏离,让他习惯自己相伴的每一寸片刻。
“原来如此,还好你在旁边。”
前路林深处,雾气散尽后,露出一方幽静山谷。
谷中灵气聚而不散,地表隐约透出些法力来。
岑止脚步一停,眸光微凝,终于有了几分真切动容。
“应该到了。”
云昭随他止步,垂眸望着少年专注的侧脸,轻声应道。
“嗯。”
岑止抬步往谷内迈了两步,周遭温润聚拢的灵气骤然凝成冷滞死水,草木垂了枝叶,连风声都被掐得干干净净。
这地方,怎么像是静止的?
他心头微觉古怪,抬手试着泄出一缕法力朝前轻击。
淡光掠过半空的刹那便猛地原路折返,裹挟着力道直朝着他面门冲来。
岑止没料想到这法力会反弹回来,刚想侧身躲避,便见身侧云昭眉头一蹙,宽大袖摆随手横挥,不带半分法力的风势稳稳卸去了这道反噬的力道。
这道反扑而来的法力瞬间便被尽数挡下。
力道散尽,周遭重归安静。
岑止怔怔看着前方空荡的谷口,还有自己空空的掌心,眼底满是错愕。
“怎么会这样?”他低声呢喃,有些难以置信,转头看着云昭:“我从未见过能反弹法力的地界。”
云昭收回手,侧眸看向他,语气褪去了方才的慵懒,添了几分认真:“秘境内有秘境内的规则,由创建秘境的人决定。”
“当前这个,一切法力攻击,尽数无效,出手必反噬。”
岑止微微蹙眉,心里一阵后怕:“刚刚我那力道可不弱,若是真打在我身上,定然要受伤。”
云昭垂眸望着他,声线放得很轻,带着几分纵容:“有我在,伤不到你。”
岑止抬眼看向幽深死寂的山谷,迟疑道:“可隐息古玉大概率就在谷中,我们总不能就此折返…”
“但这里不能用法力,难道要压制法力进去?”岑止心中权衡。
此地法力尽废,唯有肉身可抗凶险,谷中情况莫测,一旦有危险,自己和云昭能否安然退回。
进退两难,一头是他心心念念的安稳底牌,一头是舍不得让云昭陪自己涉险的顾虑。
岑止抿了抿唇,眼底满是犹豫,轻声开口:“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云昭看透了他眼底藏着的顾虑,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垂在身侧绷紧的指尖,唇角漾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你这模样,是怕咱俩扛不住里头的东西?”
岑止被戳中心事,耳尖微微发烫,别开视线,望着暗沉谷口低声应道:“这里半点法力都动不得,你我只能凭肉身硬闯,换谁陪我进去我都放心不下。这古玉并非是必须拿到的东西,犯不上拿你我的安稳冒险。”
“呆子。”云昭俯身微微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擦过岑止的耳廓:“我这一副体魄打熬了万载光景,寻常凶兽利爪连我的皮肉都划不破,哪里就这么容易折了。再说这古玉是为了你寻的,我替你开路,本就是我心甘情愿的差事。”
他松开捏着岑止指尖的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撩拨:“你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半步,但凡有异动,只管往我身后躲便成。前路的所有,统统由我来拆。”
岑止咬了咬下唇,看着云昭,终是抵不过心底那点不肯舍弃的期许,闷闷点了下头:“那千万当心,若是觉得棘手,无论如何都要立刻退出来。”
云昭轻轻颔首。
他一眼扫过整片死寂山谷,内里层层幻境脉络,虚妄杀机,在他眼中透彻分明,一览无余。
这等地界,放在三域之中,连给他练手的资格都没有:“你不必担心我,我进去什么都不做都死不了。”
可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岑止,眸底的漠然尽数软化。
岑止遗失大半过往记忆,一身浩瀚修为死死压制在体内,如今所能依仗的,仅仅只有灵云派的身法,还有岑止那一丝几乎微弱到可以忽略的本能。
“这秘境内有幻兽,以自身修为设下幻境,进去之后记得清心明神,不要想别的。跟着我。”他低声落字,脚步率先踏入谷中,始终将岑止牢牢护在自己身侧。
刚踏入谷中,浓稠迷雾便如同活物般顺着二人的衣袂缝隙缠了上来。
周遭草木静得连一片落叶坠地的声响都无,整片山谷被一层凝滞的死寂裹得密不透风。
岑止只觉太阳穴突突发胀,脑海里零散的现代记忆碎片,长生界里的旧光景忽然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视线渐渐蒙上一层虚浮的重影。
“凝神。别看雾里的虚影。”云昭偏头低声提点,抬手替他拂开贴在额前的一缕湿发,指尖擦过他发烫的眉心:“把杂念压下去,我在前面替你开路。”
岑止勉强攥紧指尖咬着牙点头,可没走出几步,幻境催生的零碎幻象便在他眼角晃动。
消毒水的气味,空调的冷气,医生身上的花纹,这些画面轮番撞进脑海,他脚步一晃,险些踉跄着栽向一旁。
“稳住心神,别被幻境牵着走。”云昭回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人牢牢牵在自己身侧。另一只手挥出拳风,把扑来的数道幻境虚影砸得化作漫天白霭:“跟着我的脚步声,只听我的声音,其余一概当作虚妄。”
岑止张了张发干的唇,喉咙里挤不出半个清晰的字,神志已经大半陷进错乱的回忆里,只剩一点本能死死攥着云昭衣袖的边角。
漫天幻雾骤然狂暴翻卷,无数扭曲虚影从白雾中破土而出,张着模糊的轮廓朝着二人合围扑杀。
“这幻兽不敢露面,是想耗死我俩,那就让他瞧瞧谁耗得过谁。”
云昭抬手横臂格挡,每一次动作都利落从容,臂膀却始终留着一圈空隙,把人圈在安全的范围里。
“许经年!抬头看着我,别看周遭的虚妄。”他一边碾碎层层袭来的幻影,一遍一遍遍沉声唤他,嗓音压得稳而温柔,试图把岑止飘摇的神识拽回现实:“我在这里,这些都是假的,切莫乱了本心。”
岑止的瞳仁已然彻底涣散,垂着眼睫僵立原地,连抬手躲闪的力气都被幻境抽干,耳畔只余下层层叠叠的幻音,再也听不清身前人反复叮嘱的话语。
…
漫天幻瘴缠得岑止神智发沉,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坠入幻境构筑的虚境之中。
周遭褪去了阴冷的山谷白雾,换成了他初踏入长生界时灵云派里的院子,风卷过竹林,一道墨衣身影背对着他立在林中,身形眉眼分毫不差,正是他日夜相伴的云昭。
幻境里的云昭缓缓转过身,眉眼温软得近乎缱绻,抬手朝他伸出掌心:“以后别走了。长生界便是你的家,留在这里陪着我,不必再奔波穿梭各个地方,也不必再回那无依无靠的现代…”
岑止脚步发颤,心底漂泊已久的孤寂被这温柔的挽留戳得发酸。
“真的吗…阿昭…”
他下意识便要朝着那道虚影迈步,指尖堪堪要触到对方的衣袖。
可下一瞬,眼前温柔的虚影骤然变了腔调,那道熟悉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幻境没有的冷硬,死扣着他灵魂最深处的名字:“许经年!”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劈破迷梦,幻境营造的挽留虚影轰然碎裂成漫天白雾。
岑止浑身狠狠一颤,涣散的瞳仁骤然凝起焦距,胸腔里的窒息感猛地褪去大半,他大口喘着粗气从幻梦的拉扯里挣出半分心神,耳旁这才后知后觉捕捉到现实里那道一遍一遍不曾停歇的低沉叮嘱。
“凝神,别被幻境牵着走。”
“跟着我的脚步声,只听我的声音。”
他茫然地抬眼,视线穿透周遭浮动的白霭,直直撞进前面以肉身硬扛无尽幻境虚影的真云昭。
岑止攥紧发僵的指尖,喉间滚出一声发哑的低唤,刚醒过来的神志还带着幻境残留的余悸:“阿昭…”
为什么幻境里会有阿昭?
云昭察觉到他的内心想法,呼吸都快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