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欢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失忆那种空白,是……断片了。上一秒还在老宅的床上躺着,下一秒就……
悬崖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就是万丈深渊。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只有风从下面呼呼地往上灌,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阮清欢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一块石头,冰凉的,硌得她生疼。
前面,几双绿幽幽的眼睛正盯着她。
狼。
四只,不对,五只。皮毛脏兮兮的,嘴角淌着涎水,正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阮清欢的腿开始抖。
这场面,像极了那些年看过的。跳崖不死,必有后福。主角跳下去,不是遇到世外高人就是捡到绝世秘籍。
可她不打算跳。
万一小说是骗人的呢?万一她跳下去就摔死了呢?
阮清欢的目光往旁边扫。
悬崖边上,有一根藤蔓。
很粗,比手腕还粗一点,从崖壁上垂下去,隐没在黑暗里。看起来……好像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阮清欢看了看那根藤蔓,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狼群。
狼群又近了一步。领头那只已经龇出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阮清欢不再犹豫。
她冲过去,一把抓住藤蔓,翻身往悬崖下跳……
藤蔓剧烈晃动,泥土和碎石从崖壁上簌簌往下掉。阮清欢双手死死攥着藤蔓,脚在崖壁上乱蹬,好几次踩空,整个人悬在半空晃荡。
手被藤蔓磨得生疼,像要着火一样。
可她不敢松手。
她咬紧牙,一点一点往下挪。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胳膊都快没知觉了……
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
不是崖壁,是……平的?
阮清欢低头。
是一片陆地。
她愣住了,然后手脚并用地从藤蔓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告别大地,再度回到地面的感觉真好。
阮清欢瘫在那儿,浑身都在抖。腿抖得最厉害,像筛糠一样,完全不听使唤。她用手按着腿,按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
这是哪儿?
她环顾四周。
光线很暗,像是傍晚,又像是阴天。周围是密密的林子,树影幢幢,看不真切。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狼嚎。
阮清欢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刚迈出一步……
“窸窸窣窣……”
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响动。
阮清欢僵住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林子里窜出来,直直朝她扑过来。
阮清欢来不及反应,就被按倒在地上。
后背撞上泥土,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挣扎,想喊救命,可那人力气太大了,一只手就把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动弹不得。
阮清欢拼命抬起头,看向那个按着她的人。
借着昏暗的光,她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极其出色的脸。眉眼锋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线条冷硬得像刀刻出来的。此刻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瞳孔里翻涌着暗沉沉的光,像是燃着看不见的火。
阮清欢的呼吸停了一瞬。
飞霄。
是飞霄。
她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飞霄。
可飞霄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那双眼睛不像平时那样清冷克制,而是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东西。她盯着阮清欢,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只猎物。
阮清欢想起符符提过的一个词。
月狂。
狐人特有的病症。发作的时候会失去理智,变得狂暴,充满攻击性。严重的,甚至会六亲不认。
阮清欢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看着飞霄那双越来越暗的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飞霄走火入魔了。
飞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那双眼睛里的红光,像潮水一样慢慢褪去。暗沉沉的东西消退了大半,露出底下熟悉的蓝色。
可那蓝色也不似平日。
平日里飞霄看她,眼神总是复杂的……有克制,有欲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浓烈情绪。可现在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空的。
像是不认识她。
又像是认识,但不想认。
阮清欢被她按在地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手里攥着一块石头……刚才从地上摸到的,不大,但够硬。
她在想,怎么才能从飞霄手里逃出去。
飞霄的力气太大了。一只手就能把她两只手腕按得死死的。她试着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
“嗷呜……”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嚎叫。
那声音粗粝,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充满了野性。
阮清欢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偏过头,往飞霄身后看去。
一双双碧绿的眼睛,从黑暗中慢慢浮现。
一只,两只,三只……数不清多少只。
是狼。
那群刚才在悬崖上追她的狼。
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此刻正齐齐站在飞霄身后,前爪微微伏低,尾巴垂着,像是臣服的姿势。
阮清欢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坏了坏了。
这下逃不掉了。
她看着那些绿幽幽的眼睛,又看看压在自己身上的飞霄,忽然想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飞霄不会是……跟这群狼一伙的吧?
她试着反抗了一下。
手腕用力挣了挣,嘴里同时喊了一声:“飞霄!你还认得我吗?”
飞霄低头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眼睛动了动,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松开一只手,把阮清欢从地上捞起来。
阮清欢被她半搂半抱地带起来,刚站稳,飞霄就迈步往前走。
“等等……你带我去哪儿……”
飞霄没理她。
她就那么搂着阮清欢,大步往林子里走。身后那群狼跟着,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像一群忠实的卫兵。
阮清欢的心凉了半截。
她挣扎了几下,没挣开。飞霄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在她腰上,动不了分毫。
林子的尽头,是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黑漆漆的,里面透出一股潮湿的、带着腥气的味道。
飞霄弯腰,搂着她走进去。
那群狼没有跟进来,就蹲在洞口,一双双碧绿的眼睛盯着里面,绿光幽幽。
阮清欢被放下来。
飞霄把她放在一堆干草上……那干草铺得挺厚实,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干草的清香。像是……像是有人专门铺的。
阮清欢坐在干草上,不敢动。
她看着洞口那群狼,又看看站在旁边的飞霄,脑子里乱成一团。
飞霄把她带到这里干什么?
当储备粮吗?
那群狼盯着她绕来绕去,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哼声。有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涎水从嘴角滴下来。
阮清欢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凉的岩壁。
飞霄看了那群狼一眼。
就那么一眼。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可那群狼,瞬间就变了。
它们齐齐低下头,耳朵往后贴,尾巴夹起来,乖乖蹲坐在地上。刚才还垂涎欲滴的样子,现在一个个乖得像狗。
它们围成一个半圆,把洞口挡得严严实实。
阮清欢愣住了。
她看看那群狼,又看看飞霄。
飞霄站在那儿,逆着洞口的微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正看着她。
阮清欢忽然明白了。
飞霄不仅把她当储备粮了。
她还混成狼王了。
狐狸混成狼的王,还真是闻所未闻,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