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温柔地唤醒了沉睡的林见雪。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莫子砚的外衣，而他，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虽仍苍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子砚？”她轻声唤道，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已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欣慰地笑了，眼中却泛起了泪光。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莫子砚缓缓睁开眼，看到她眼中的湿润，虚弱地抬手，替她拭去泪水：“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嗯，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好。”林见雪握住他的手，紧紧的，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接下来的日子，莫子砚的身体日渐好转。苏见雪悉心照料，喂药、擦身、读江南的游记给他听。莫子砚则在她不注意时，偷偷练习着恢复内力，他知道，只有自己真正强大起来，才能护她周全，才能带她去那个桃花盛开的江南。
偶尔，会有昔日的故交或仇敌寻来，但都被莫子砚不动声色地化解。他不愿让这些修仙界的纷扰再玷污林见雪的眼睛，更不愿让他们的江南之约蒙上阴影。他将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起来，只在她面前，展现出最温柔的一面。
春暖花开之时，莫子砚已能下床行走。他牵着林见雪的手，走在初绿的庭院里，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
“见雪，”莫子砚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们出发吧。”
林见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现在？”
“嗯，现在。”莫子砚笑了，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桃花，该开了。”
没有行囊，只有彼此。他们如同最寻常的夫妻，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舍弃了江湖的名号，忘记了过往的恩怨，他们只是莫子砚和林见雪，一对去赴桃花之约的恋人。
江南的春色，果然不负他们一路的风尘。
船行至秦淮河畔，两岸柳丝依依，间或有粉嫩的桃花探出枝头，映得春水也染上几分胭脂色。林见雪凭栏而立，微风拂起她的发梢，她眼中的光彩比两岸的春色还要明媚。
“子砚，你看！”她指着远处一片如云似霞的桃林，兴奋地回头。
莫子砚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说过，会带你来的。”
他的内力虽未完全恢复，但已无大碍。此刻，他只想做个寻常男子，与心爱之人共赏这无边春色。
他们弃舟登岸，寻了一处僻静的小镇住下。镇子不大，却古朴雅致。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偶有几户人家的院墙上伸出几枝桃花，娇羞可爱。
莫子砚用身上仅带的一些银两，租下了一间带小院的屋子。院子里恰好有一棵老桃树，枝繁叶茂，想来花期定是极盛。
林见雪欢喜不已，亲手打扫布置。莫子砚则在一旁看着，偶尔搭把手，目光始终不离她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白日里，他们会携手漫步于小镇的街头巷尾，听小贩的吆喝，看孩童的嬉闹，尝遍当地的小吃。林见雪喜欢吃镇上一家老字号的桂花糕，莫子砚便每日都去买上几块，看着她吃得眉眼弯弯。
他也会陪着她去市集，看她对着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流连忘返。她拿起一支木簪，上面刻着简单的桃花图案，在发间比划着。
“好看吗？”她问他。
莫子砚从她手中接过木簪，亲自为她簪上，然后退后一步，细细端详，眼中满是赞赏：“好看，配你正好。”
林见雪脸颊微红，心中却甜丝丝的。
夜晚，他们会坐在院子里的老桃树下，林见雪依偎在莫子砚怀里，听他讲一些修仙界趣事，不过，那些故事里少了血腥与仇杀，多了几分传奇与浪漫。有时，林见雪也会哼起江南的小调，歌声轻柔婉转，像江南的流水。
那棵老桃树，在他们到来后不久，便如约绽放了。满树桃花，开得热烈而奔放，粉白相间，如云似雪，香气袭人。
莫子砚搬了一张小桌，一壶清茶，几碟点心，与林见雪在桃树下对坐。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落在茶杯里。
“真美。”林见雪轻轻感叹，眼中闪烁着泪光。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幸福的泪。
莫子砚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有你在，才是最美。”
他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见雪，修仙路远，恩怨多多，但只要有你，我便无所畏惧。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林见雪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滑落，滴在莫子砚的手背上，温热而滚烫。
“嗯，我们的家。”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安心，一群黑衣人持剑追了过来。
“什么人？！”莫子砚猛地起身，将林见雪护在身后，原本温柔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折扇，扇骨铮铮，隐有锋芒。
林见雪也迅速抹去泪痕，脸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轻轻握住莫子砚的衣角，低声道：“子砚，小心。”
黑衣人并未答话，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扑来，手中长剑寒光凛冽，直取莫子砚要害。桃花瓣被剑气激荡，纷纷扬扬，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莫子砚冷哼一声，折扇开合间，已将数道剑影格挡开来。“铛铛”几声脆响，火星四溅。他内力深厚，折扇使得出神入化，竟丝毫不逊于对方的利剑。
“看来，修仙界的恩怨，终究还是寻到了这里。”莫子砚一边从容应对，一边对身后的林见雪道，“见雪，你先退入屋内！”
“不，我与你一起！”林见雪倔强地摇头，她虽不擅武艺，却也不愿独自躲在安全之处，眼睁睁看着他浴血奋战。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金簪，那金簪尖细锋利，亦是一件防身之物。
黑衣人数量众多，且个个身手狠辣，招式之间毫无花哨，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分工明确，一部分缠住莫子砚，另一部分则直扑林见雪，意图擒获她来要挟莫子砚。
“痴心妄想！”莫子砚见状，眼神一厉，折扇猛地挥出，一股强劲的气浪将身前的两名黑衣人震退数步。他趁机身形一晃，挡在林见雪面前，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子砚！”林见雪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这里本该是他们远离尘嚣的桃源，却不想片刻的宁静也成了奢望。
一名黑衣人瞅准空隙，长剑毒蛇般刺向莫子砚的肋下。莫子砚听得风声，侧身避过，同时反手一掌拍向对方胸口。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莫子砚虽奋力搏杀，身上也渐渐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衫，与飘落的桃花瓣相互映衬，触目惊心。
“子砚，你受伤了！”林见雪惊呼，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莫子砚额头渗出细汗，气息也有些不稳，但他依旧咬紧牙关，“见雪，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就在这时，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冷喝一声：“莫子砚，你以为躲到这穷乡僻壤，就能逃过‘影阁’的追杀吗？交出‘墨心诀’，或许还能留你身边这美人一命！”
“墨心诀？”莫子砚眼神一沉，原来他们是为了这个而来。那是他师门的镇派之宝，失传已久，却不知为何会被“影阁”知晓在他手中。
“痴心妄想！”莫子砚怒喝一声，折扇舞得更快，如狂风骤雨般向那为首的黑衣人攻去。他知道，今日之事，唯有死战！
林见雪看着莫子砚浴血奋战，心中焦急万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也绝不能成为他的累赘。她紧握着手中的金簪，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一旦有黑衣人靠近，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刺出去。
桃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染血的土地上，落在两人坚定的脸庞上。这片刚刚被他们视为“家”的地方，瞬间变成了生死厮杀的战场。莫子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周全！
为首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莫子砚在重伤之下，攻势仍如此凌厉，仓促间竟被逼退数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狠戾。“找死！”他怒喝一声，双掌齐出，掌风凌厉，带着一股阴寒之气，直逼莫子砚面门。
莫子砚深知此人功力远在自己之上，硬接不得。他腰身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风，折扇顺势点向对方肋下要穴。然而，对方身法亦是迅捷无比，如同鬼魅般避开，同时一掌拍向莫子砚的后背。
“小心！”林见雪惊呼出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莫子砚早有防备，左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但后背仍被掌风扫到，顿时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他强行咽了回去，脸色愈发苍白。
“子砚！”林见雪目眦欲裂，她看到莫子砚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隐约有血迹渗出。
“我没事！”莫子砚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见雪便再无生机。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内力运转到极致，折扇开合间，墨色的光芒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
“墨心诀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你还未完全掌握。”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今日，这‘墨心诀’，我影阁要定了！”他挥了挥手，“结阵！”
其余黑衣人闻言，迅速变换阵型，将莫子砚和林见雪团团围住。他们手中的短刃在桃花的映衬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阵法启动，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莫子砚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行动也开始有些迟缓。
“见雪，跟紧我！”莫子砚低喝一声，折扇舞成一道墨色屏障，护在林见雪身前。他知道，这阵法威力极大，自己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必须找到阵法的破绽。
林见雪紧紧跟在莫子砚身后，手中的金簪握得更紧，指节泛白。她虽然不懂武功，却也能感受到阵法带来的压抑感。她看到莫子砚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呼吸也越来越沉重，心中痛如刀绞。
突然，一名黑衣人从阵法的死角悄然袭来，短刃直刺林见雪的后心！这一击又快又狠，莫子砚正全力抵挡正面的攻击，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小心！”林见雪虽然没有回头，但多年的警惕让她察觉到了危险。她猛地向旁边一扑，险险避开了短刃，但手臂还是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袖。
“见雪！”莫子砚睚眦欲裂，看到林见雪受伤，他心中的怒火与担忧瞬间爆发。他不再固守防御，折扇猛地向前一送，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逼退了正面的敌人。同时，他身形急转，一脚踢向那偷袭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没想到莫子砚会如此疯狂，被一脚踢中胸口，倒飞出去，口吐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但莫子砚也因此露出了破绽，为首的黑衣人抓住机会，一掌印在了莫子砚的胸口。
“噗——”莫子砚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溅落在漫天飞舞的桃花瓣上，妖艳而凄绝。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子砚！”林见雪凄厉地喊道，不顾手臂的伤痛，扑过去扶住他。
“我……没事……”莫子砚靠在林见雪的肩上，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而坚定，“见雪，别……别怕……”
为首的黑衣人缓缓走近，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莫子砚，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交出‘墨心诀’，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莫子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住了。他看向林见雪，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歉疚：“见雪，对不起……我不能……护你周全了……”
林见雪泪水模糊了双眼，却摇着头，声音哽咽：“不，子砚，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莫子砚惨然一笑，他轻轻推开林见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折扇猛地掷向为首的黑衣人。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墨玉瓶，塞到林见雪手中，低声道：“见雪，这是……师门的‘遁影散’，捏碎它，快走！记住，永远……不要回头！”
说完，他不等林见雪反应，便猛地冲向为首的黑衣人，竟是要与对方同归于尽！
“子砚——！”林见雪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她看着莫子砚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那强大的敌人，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她知道莫子砚的用意，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她争取时间！
“快走啊——！”莫子砚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嘶吼，充满了决绝。
为首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莫子砚会如此，一时竟被他缠住。
林见雪看着莫子砚浴血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中的墨玉瓶，心中天人交战。她舍不得离开，但她更知道，她不能辜负莫子砚的牺牲！她咬紧牙关，泪水模糊了视线，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用生命守护她的男人，猛地捏碎了手中的墨玉瓶！
一股浓烈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将林见雪的身影笼罩其中。
“不好！追！”为首的黑衣人察觉到不对，怒喝一声，一掌将莫子砚击飞出去，莫子砚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死不知。他顾不得去查看莫子砚的死活，带着手下便向烟雾弥漫的地方追去。
烟雾散去，原地早已没了林见雪的身影。
桃花依旧在飘落，落在莫子砚染血的身体上，落在那片曾经充满温馨，如今却只剩杀戮与离别的土地上。莫子砚躺在冰冷的地上，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欣慰的笑容，只是，他再也看不到那纷飞的桃花，再也看不到他想用生命去守护的那个人了……
烟雾散尽，林见雪的身影已消失在密林深处。她被墨玉瓶中蕴含的传送之力裹挟，天旋地转后，重重摔落在一处陌生的山谷。
“咳咳……”她呛咳着，抹去脸上的泪水与尘土，心中是撕裂般的痛。莫子砚浴血的身影、决绝的嘶吼、最后欣慰的笑容，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每一次回想都让她心如刀绞。
“子砚……”她哽咽着，几乎要晕厥过去，但手中紧攥的，除了传送后残留的墨玉碎片，还有莫子砚临行前塞给她的一枚小小的、刻着复杂纹路的铜符。他说过，若有万一，凭此符可去一处隐秘之地暂避。
她不能倒下！林见雪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莫子砚用生命为她铺就的生路，她必须走下去，带着他的那份一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辨认了一下方向，踉跄着向山谷外走去。她知道，黑衣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尽快找到那处隐秘之地，然后……然后，她要变强，强到足以复仇，强到足以查明这一切的真相！
而在那片桃花林，黑衣人首领看着空荡荡的原地，脸色铁青。“废物！一群废物！”他怒声斥责着手下，“连个人都看不住！传令下去，封锁方圆百里，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林见雪找出来！她身上的东西，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是！”手下们噤若寒蝉，领命而去。
桃花依旧纷飞，如同一场盛大而悲伤的葬礼。风吹过，卷起几片沾染了血迹的花瓣，飘向远方。莫子砚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体的温度渐渐流失，与冰冷的土地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的余晖透过桃树枝桠，洒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忽然，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胸口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莫子砚猛地吐出一口血，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浑身剧痛，仿佛骨头都碎了一般。他还活着？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稍一用力，便疼得钻心。
“见雪……”他喃喃低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记得自己被击飞，记得看到烟雾升起，记得黑衣人追了过去……见雪应该安全了吧？想到这里，他嘴角那丝欣慰的笑容再次浮现，尽管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眼中却闪过一丝释然。
只要她安全就好。
他环顾四周，黑衣人已经离去，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依旧飘落的桃花。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黑衣人若是发现他未死，必定会折返。他挣扎着，一点点向桃林深处挪动，那里有他早已备好的一处藏身之所和疗伤丹药。
每挪动一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汗水浸透了他残破的衣衫，在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他还要确认见雪是否真的安然无恙，他还要……等她回来。
夜幕降临，桃花林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晚风拂过花瓣的簌簌声。莫子砚终于挪到了桃林深处一处被藤蔓掩盖的山洞。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下藤蔓遮掩洞口，然后眼前一黑，再次昏了过去。洞口外，几朵桃花轻轻落在他的发间，像是无声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