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一章 道德杀人
对于这个问题,林昭昭是压根没理他。
齐恒宇只是看着周予安说话之后,杨佳红和周军立马又像是没事儿人似的,仿佛刚刚差一点就吵起来的两个人根本不是他们,各自去忙各自的了,杨佳红去包饺子,周军负责把那个吃火锅的大锅端出来,电磁炉一类的安排好,一个在厨房,一个在餐厅。
电视里继续播放着新闻,倒是避免了听见两个人直接在背后议论周家的尴尬。
“他们根本不是想吵架,只不过是想让周予安站在他们的一边,帮着某个人去对抗另外一个人而已。”
林昭昭就算再不想暴露,也不想听人随便污蔑周予安:“叔叔阿姨这么多年了都是这个样子。”
齐恒宇然饶有兴趣的捏碎一个花生壳:“是吗?单纯只有吵的话,是维持不了这么多年的感情的。”
“看起来女方有点心虚,每每挑起话头都根本不敢吵,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拿家里的钱出去赌博的人啊……”
林昭昭听着越来越离谱了,杨佳红也许确实不喜欢自己,但是远没到这个地步刚想开口,就听见齐恒宇似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把剥出来的花生仁丢进了碗里。
“啊,原来是出轨了。”
林昭昭手一顿:“你……”
“以前,以前,肯定不是现在。”齐恒宇反而过来安慰她了,用某种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难不成出轨的对象是你家里人啊。”
林昭昭头都没抬,用尽全力的稳住心神,保证自己的姿势和行为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啊?还真是啊。”齐恒宇真的有点儿惊讶了,目光望向厨房里面忙碌的身影,杨佳红并不像李娇,是那种很会保养的中年女人,上了年纪之后,她的身材明显有些走样,身上还难免有着小市民的市侩,然而有些悲哀的是,审美也并没有很好,身上穿的那件花裙子明显再一次放大了她的缺陷。
齐恒宇大概不是很能理解,这样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居然还有这么荒唐的故事。
林昭昭是真的明白为什么见过齐恒宇的人,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他是个很可怕的人的意思了。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居然难得用了一句默默忍受老公出轨的女人都会说的话。
“再怎么样都过去了,现在还是一家人。”
说完这话林昭昭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语气里面的回避和退却显然,显露无疑。
齐恒宇撑着下巴:“回家了吗?恐怕年轻的时候因为自己心虚,也低三下四过一段日子,如今年纪上来了,又觉得不甘心起来,觉得自己前半辈子都是在退缩,在忍让,看着儿子长大了,觉得自己的真老公来了,眼巴巴的指望着儿子能看穿她的脆弱和委屈,替自己在家里面狠狠的争一争面子。”
“至于男人嘛,恐怕虽然早就知道其中的微妙,但是一直以来犹豫不决的性子,又让他根本没有真正撕破脸离婚的勇气,又不能对着一个小孩诉苦,说不定某一个瞬间还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于是只一味的躲到家外面去,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想等着儿子长大了之后,再有个能说得上话的‘家里人’之后再做决定,于是就拖拖拉拉拖了这么多年。”齐恒宇哼了一声。
“本来长大的孩子应该是打破他们二人僵局最合适的人,很可惜,又被一个所谓的孝道,所谓的道德感硬生生的把自己架在天上了,谁也帮不了。”
林昭昭终于忍不住出言道:“所以这就成了周予安的错了?”
“不是吗?”齐恒宇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她,戚远的脸看起来那么普通,林昭昭好像就是从那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后面看见了一点更深沉诡谲的气质。
“想解决他们之间的矛盾,多简单,只要明确的站在父亲这一边或者母亲这一边,对另一边进行批判,我保证两个人立刻能在这个家庭里面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转变思维,和睦相处。”
“又或者根本不需要去参与他们的任何事情,任凭两个人吵,任凭两个人打,摆明了一点都不干预,等他们自己分出胜负来了,离婚也好,服软也罢,事情也就结束了。”
齐恒宇淡淡道:“又觉得自己应当做和事佬,不能眼看着矛盾越来越深,非得要掺和进去,掺和进去了,又想起自己为人子,想起那些个‘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的孝道迂腐来,只一味愚蠢的粉饰太平,最后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什么炒不炒花生,什么干不干活?什么先开那个半瓶酒,还是先喝那个一瓶酒,以上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只是想找个由头再吵起来而已。
吵起来吧,然后逼着儿子选一边。
而周予安也非常不负众望,一边帮着妈妈责怪了,爸爸不会买东西,一边又帮着爸爸说话,避免了开错酒的尴尬。
各打五十大板,也不支持,也不反对。
林昭昭忍不住出言道:“按你的说法,那岂不是他父母一定有一个要受委屈?”
齐恒宇落了个有些意外的目光在林昭在身上:“至亲至疏夫妻,有些事情要么忍一时,要么忍一辈子,可惜两个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如今都到了需要靠他自己的忍让去平息二老的愤懑的阶段了,居然还期待着一个合家欢乐的结局吗?”
齐恒宇剥花生的动作比林昭昭快多了——林昭昭自己都愣住了,毕竟看起来这位完全不是会干这种家务活的人,尤其是自己还留了指甲理论上来说应该更快的。
林昭昭有众人意识到,这人的这话不好说到底是在说谁,于是索性装没听出来,继续去剥手里的花生。
齐恒宇起身伸了个懒腰,似乎对于年轻的身体很是满意:“真没意思啊——”
林昭昭顶住呼吸,没有抬头却竖起耳朵。
“我以为到孙子这一辈儿好歹应该均值回归了,没想到倒是遗传占了上风了。”
“他要是个蠢人,任凭旁人说三道四,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好歹也能得过且过的糊弄过去了,真可惜,还是个聪明人。”齐恒宇露出一个鲜血淋漓的笑容,端起来那一大盆花生:“那就更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林昭昭没反应过来。
“他迟早会被自己的道德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