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章 老将军
脱掉那件显得实在有点滑稽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一件很商务的羽绒服和高领毛衣，明明是坐在路边的公共长椅上，也硬是坐出了在自己家办公室的感觉。
戚远了然，皱眉:“给我一根，拿烤肠给你吃，这附近学校太多了，看我是学生都不卖。”
谢临并不接话。
“不用在我面前猜来猜去的，前两天隔壁邻居那家的孩子忽然过来对我问东问西的，我就知道大概率要有点儿什么事情了。”戚远淡淡道，不再是那一次，仿佛有点刻意装作学什么样子，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或者说只是平静了下来，“给我支烟。”
谢临下意识的递了过去，戚远很自然的示意他电话似乎很习惯于被人递火的样子。
谢临:“你可以直接网购，或者点个外卖就送过来了。”
戚远微微眯起眼睛，吐出一口雾气:“用不惯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太难用了，还是习惯以前，打个电话有人送上来。”
“京海也算是日新月异啊，这么几年发展就这么快。”
谢临:“我没有听申论的心情。”
两个人也确实无话可说。
戚远:“我记得你妈妈给你改姓了。”
“是。”
“所以你现在叫谢临。”
谢临:“是。”
“谢临……谢临……挺好的名字。”
谢临没说话，这个挺好大概就是不好的意思了。
“现在干什么?”
谢临:“跟你聊天，抽烟。”
戚远笑了一声:“一点都没有幽默感，问你工作，律师当的还顺利么。”
谢临:“起码收入不错。”
“我以为你这辈子不想跟法律打上一点交道。”
谢临:“让你失望了，我还挺喜欢这个职业的”
“你要在这儿聊吗?”齐恒宇把烟灭了，“家里有好茶么。”
谢临看了一眼校园旁边固定设置的派出所，因为已经到了晚自习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基本没有什么人:“就在这儿聊吧。”
齐恒宇当然也看见了派出所，笑了笑:“你害怕我做什么，我都是个老头子了。”
谢临:“首先，据我所知‘戚远’应该今年刚满十八岁。”
其次，只要你稍微打听一下，就应该知道我在一年前经历了严重的车祸，目前小腿的钢钉还没拆。
后半句话谢临没说。
谢临缓缓吐了一口烟:“其次，我需要提醒我自己，这边有个派出所，不要冲动。”
齐恒宇仿佛没听出来一样，勾了勾手:“再来一根，我以为我会先见到齐骁的——说起来你们认识吗?小时候……”
“认识。”谢临直接打断道。
“真没礼貌，谁教的你。”
“横竖不是你，不用自责。”谢临:“这个‘戚远’原本是谁?总不会就是凭空出来的一个人吧，现在的户籍系统没这么漏洞百出。”
齐恒宇眯了眯眼睛:“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算是你的某个侄子，我哥哥的某个孙子吧，说来也巧，这小孩也跟他妈妈姓来着。”
谢临完全不接话:“他们乐意?”
齐恒宇:“早些年借着我的名字到现在，总不能只吃不吐吧。”
“那真正的戚远去哪儿了?”
“不知道，也许还在这儿吧。”齐恒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谁知道呢。”
谢临:“整个派蒙计划，成功的只有你一个吗?”
齐恒宇:“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个问题。”
谢临:“除了这个问题，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哦，你怎么认识朱菊和唐金龙的。”
齐恒宇:“那是谁?听起来不像是年轻人的名字。”
谢临斜了一下眼睛，斟酌着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齐恒宇:“你和我那位邻居一家很熟悉嘛，关系不错?”
谢临想起周予安:“不熟。”
“呵，跟自己父亲讲话何必躲躲藏藏的。”
谢临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瞳孔微微一缩，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逼迫自己的脑子快点转起来。
谢临:“你活过来就是为了管我交什么朋友的?”
齐恒宇叹了口气:“小临，太让人伤心了，只是提醒你一下罢了，你认为我是怎么知道你来找我的呢?”
谢临:“周予安?”
“啊，那个孩子叫这个名字。”
“你以前就认识他?”谢临这话不是疑问句 而是肯定句。
齐恒宇微微眯起了眼睛，享受着香烟的味道:“那时候……他才一点点大吧，倒没想到他走了这条路，可惜太晚了。”
谢临:“你认识他父亲?”
齐恒宇摇摇头:“可惜了，但凡周军有当年老将军一半的政治智慧，现在国内吹的什么风也未可知啊，周军……哈，最多算个将才，当断不断，自毁前程。”
谢临:“哦，可惜了，但凡他再坚持几年，也许就等到派蒙计划了。”
齐恒宇愣了一下，笑出声来:“傻孩子，你以为是他没等到吗?”
谢临:……
齐恒宇:“是有人不让他等到啊——”
谢临:“你在兴县和neuxs的合作……”
齐恒宇:“那位亲自批的，但可惜重病之际被身边人下了套，儿子又是个不成器的东西，脑袋发昏没保护好当时一位掌握技术关键人物，那个掌握了关键技术的科学家被暗杀，整个派蒙计划停滞，老将军硬是没等到落地。”
谢临夹着烟的手抖了抖，不知道是因为震惊——亦或是太冷了。
“兴县的合作不是你推动的?”
“你还专门去查过。”齐恒宇意味深长的说:“可惜了，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全能，派蒙计划能推进，全靠那位老将军病入膏肓，他一死自然树倒猢狲散，大浪拍过来 我也不过是涸辙之鱼罢了。”齐恒宇的语气似乎有些感慨。
“那那位老将军……也会找到自己的‘戚远’了?”
齐恒宇摇摇头:“先不说技术问题，他的意识保存不下来……我们这些小鱼小虾还有活下来的机会……”他指了指天，“现在的这位不会准许他有一丝一毫活着的可能。”
谢临暗道你都是小鱼小虾，那在齐恒宇之后的这些人又算什么。
“说来命运也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当年老将军没等到那个科学家——倒是他的亲孙子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齐恒宇靠在公共长椅上，看着已经彻底沉下去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