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的大山深处，一片阴森。
静谧之中，氤氲着一团幽绿色的光雾，仿佛将整片大山，完全遮掩住。
一股令人感到恐惧的气息，就弥漫在这片光雾之中。
万物生灵，仿佛对这股气息的主人，都十分畏惧。
恍然之间，似是高空之上，黑云密布起来，很快就遮掩住了这整片大山。
气息颤动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苍老而又阴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听说，有一个故人，回来了……”
声音缓慢，回荡在整片大山之中。
“故人？”
“对，故人。”
“我们活了无数个年头了，这故人，可是不少。”
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相比起那苍老的声音而言，倒是显得洪亮不少，似是中气十足的样子。
幽森的密林之中，气息虽在颤动，但似是也十分小心翼翼地收敛着，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你认识他，他砍下过你一条手臂。”
……
此话一出。
密林深处，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所有的空气都已经凝固一般，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砍下过一条手臂？
要知道，在交谈的这两人，来历非凡，实力修为更是登峰造极。
像远古真魔浑天魔王这等角色看到他们两个，恐怕都颤栗得尿裤子。
可是。
像他们这样恐怖的强者，竟然也会有对手。
而对手，砍下过他们其中一人的手臂。
也不知道沉寂了多久。
声音这才再次响起，像是在黑暗之中，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
“我以为，你说的是朋友，没想到……你说的是对手……”
……
苍老的声音“嗤”的一下 ，似是笑了，幽幽地说道：“朋友？朋友……有什么值得让我一提的？”
“只有对手，永恒的对手，才会令我们铭记于心。”
……
“那是因为，像你这样的人，也根本不会有朋友。”
……
“不，在子虚之地就没有朋友。”
两个声音，像是互相拌嘴着。
恍惚之间，却是又安静下来。
氤氲着的幽绿光雾，弥漫在林间，仿佛让人身处在梦境之中一般，而且是一个内心深处的梦境，一个宛如永远都无法醒来的梦境。
而在这片梦境里头，黑暗永远存在，那种阴冷、孤独、深邃的寂寞，像是伴随着幽暗的冷风，会从四面八方吹拂而来，让人感受到一阵虚无，仿佛与整片黑夜，都完全融为一体。
“他……”
“他……不是死了吗？”
……
默然良久之后，声音这才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惊诧。
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但是，又像是与之前那般，依旧平静。
到了他们这样的修为道行，这天底之下能够令他们情绪波动的事情，已经不算太多了，甚至于，某种情况下，带着情绪的沟通，也是他们故意而为之，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像是一个“活物”。
不错，活物。
活物是有情绪的，是存在七情六欲的。
而他们恰恰是魔，便是以这七情六欲为滋补己身的能量。
贪婪、自私、愤怒、暴戾、狂躁、阴暗，这些本该都是他们应该具有的特质。
然而，活得年限太长太久了。
大概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见过的东西太多了，遇到的事情也太多了，逐渐的，想要让情绪进行波动，也显得十分困难了。
但他们已经学会为伪装情绪，试图让自己的交谈和语言之中，带着一丝让人能读懂的情绪。
一种冰冷之中带着的可悲。
“他？他怎么会死？哼……你太小看他了……”
“太上……太上……”
“这个古老的名字，就如同盘旋在子虚界上空的苍鹰，随时等待着俯身冲下来，狠狠地从这片大地之上拽起一块肉。”
“也像是一把，悬在子虚界上空的利刃，也许经过无数岁月，你以为这把剑，已经锈迹斑斑的，可当它劈斩下来的那一刻，你才会发现……它如从前那般锋利。”
“正是这一种锋利，让许多苍老的生命，都为之忌惮。”
“太多人曾因为它许久不曾出现过，而放松警惕，可每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死亡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只不过这一次，死的又是哪些人，就无从得知了。”
……
苍老的声音，阴冷冷地说着，仿佛在这一瞬之间，回想到了许多过去的从前。
那些从前，久远得让他几乎都已经快要完全忘记了。
可是，猛然之间，再次出现的东西，让他这些尘封已久快要死去的记忆，再次苏醒复活。
密林的深处，氤氲着的光雾，像是在逐渐散去。
隐约之间，仿佛能瞧见，这说话者的模样。
他盘坐在一棵古老的大榕树下。
这棵树，茂密繁盛，延伸出来的枝叶，像是无边无际，上头的每一片叶子，却都闪烁着诡异的黑光，令人胆寒。
每一片叶子里头，都像是凝聚了无数生灵的精血和命魂。
一棵在子虚界不常能见到的古树，模样奇特，却又十分庞大，想要让这棵古树生长成现如今这般模样，却是不知道要提供多少的养料。
而这苍老的怪物，就盘坐在古树之下，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厚厚的褶子，粗糙枯燥，仿佛那被晒裂的黄泥土一般，没有半点光泽。
他一动一动，就如同活化石一般。
“他、他回来得，太快了……百年，仅仅百余年……他竟然就回来了……”
“神魔大战，他明明已经死了。”
“可现如今，他却是出现在了南疆。”
“他想要干什么？想要杀了曾经的对手吗？”
……
洪亮的声音，在这一刻，似是突然带着愤怒一般，变得十分可怕。
昔年之仇，原以为已经得报，可没曾想到，才仅仅百余年的时间，这个曾经的仇家，再次回来了，再次出现了。
他不服，也不甘。
他愤怒，但其实也带着一丝不安。
因为正如同另一人所说的那般，“太上”这个古老的名字，每一次出现之时，就会在子虚之地，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会有无数古老的生命，因此而死去。
无数纪元过来，能够令他们这些苍老的生命感觉到恐惧的事物，已经不多了 。
可偏偏，却又出现了。
就如同那阴魂不散的恶鬼一般，面目狰狞，唤醒了他们内心深处的那一丝恐惧。
而他们正因为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那一丝惧意，这才感觉到愤怒。
愤怒仇家的出现，也愤怒自己的不安。
“不，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他既然已经死过一次了，那就说明，他并非不可战胜，‘太上’并非不可战胜。”
“我们应该联手，再杀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