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8年三月中旬,春寒尚未褪尽,庐江郡的田野却已提前感受到了战争的灼热。
北汉中路军十五万精锐,在辽王吴浩与军师司马懿的指挥下,自汝南南下,如铁流般涌向长江北岸。这支大军虽在三路中兵力最少,却是最精锐的百战之师——其中三万人是参与过灭蜀战役的老兵,五万人是常年戍守北疆的边军铁骑。
先锋张绣、白善各率一万轻骑,采取雷霆战术。三月十八日破晓,张绣部在廖县登陆,守军尚未反应过来,城门已被冲车撞破;同日午时,白善攻占阳泉,县尉战死,残部溃散。
接下来的七天,成了庐江郡的噩梦。
张绣率军沿涿水南下,连克安丰、零楼,行军如风;白善则向东疾进,取灏县、潜山,所过之处城防皆如纸糊。两路骑兵在六安会师时,庐江北部十四座县城已尽数易主。
“报——!”探马飞驰入龙舒城临时帅府,“张、白二位将军已抵城外!”
吴浩与司马懿登上龙舒城墙。暮色中,两支骑兵队伍如两条黑龙,自南北两个方向汇入城外大营,尘土飞扬,旌旗猎猎。
“十五日,十四城。”司马懿抚须微笑,“张隽乂用兵,愈发老辣了。”
年轻的吴浩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军师,舒县距此不过百里,旦夕可至。听说守将孙潘是孙亮族兄,纨绔无能……”
“报!”又一骑飞至,“舒县密使到!”
此时的舒县城内,郡守府中灯火通明,却笼罩在诡异的气氛中。
太守孙潘,年方二十六,是孙权堂兄孙皎之子。他生得眉清目秀,却面色苍白,眼袋深重——这是常年沉湎酒色的印记。此刻他坐在大堂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太守,当断则断啊!”心腹谋士周昌压低声音,“北汉大军势不可挡,龙舒已失,舒县孤城如何能守?不如……”
堂下,郡丞、都尉等官员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愤慨,有人低头不语,更多人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都尉陈武之子陈修霍然起身:“太守!舒县城坚池深,粮草可支半年!末将愿率部死守,等待大都督援军!”
“援军?”孙潘惨笑一声,“陆伯言远在建业,等他赶到,你我早已是北汉刀下之鬼!”他猛地站起,“我孙家世代镇守庐江,不能在我手上让满城百姓遭屠城之祸!”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众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长史崔谅小心翼翼道:“那太守的意思是……”
孙潘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决心:“修书一封,送往龙舒。我孙潘……愿献城以降,只求保全城中军民性命,保全我孙氏宗族。”
“太守!”陈修还想再谏。
“不必多言!”孙潘挥手打断,“我意已决。周昌,你亲自去一趟龙舒,面见辽王。”
子夜时分,舒县西门悄然开启一条缝隙。
周昌一身商贾打扮,带着两名随从,乘着夜色向北疾行。怀中那封孙潘亲笔的降书,仿佛烙铁般烫着他的胸口。
行出二十里,忽闻前方马蹄声起。
“什么人?!”厉喝声中,火把骤亮。一队骑兵如幽灵般从树林中涌出,正是白善派出的游骑。
周昌心中一惊,强作镇定:“在下是舒县商人,有要事求见辽王殿下……”
游骑队长冷笑:“商人?这兵荒马乱的时节,商人夜行百里?”他一挥手,“搜!”
降书被搜出的瞬间,周昌面如死灰。
半个时辰后,这封信已摆在龙舒帅府的案头。
吴浩展开绢帛,借着烛火细看。信中言辞恳切,承诺开城投降,只求保全身家性命,并暗示愿为北汉招降其他吴将。
“孙潘倒是识时务。”吴浩轻笑,将信递给司马懿。
司马懿扫了一眼,却皱起眉头:“殿下不觉得太顺利了吗?舒县乃庐江郡治,城防坚固,守军万余,为何不战而降?”
“军师多虑了。”张绣不以为然,“孙潘此人,末将早有耳闻。好声色犬马,怯懦无能,见我军势大而降,不足为奇。”
白善也道:“若能兵不血刃取舒县,可省去攻城伤亡,也可震慑江南诸城。”
吴浩沉吟片刻:“既如此,明日整军,兵发舒县。若孙潘真降,便饶他性命;若有诈……”他眼中寒光一闪,“屠城三日,以儆效尤。”
几乎在同一时刻,舒县以南五十里的官道上,一支大军正在星夜兼程。
陆逊骑在战马上,铠甲外罩着深色披风。他已连续行军七日,花白的胡须上结着夜露,眼中布满血丝,但腰背依然挺直。
“大都督,前方就是舒县了。”副将朱据策马上前,“探马来报,北汉军已至龙舒,舒县危在旦夕。”
陆逊没有答话,只是催马加快速度。他心中清楚,庐江若失,北汉中路军便可直插建业侧翼,与西路军形成夹击之势。届时长江防线将全线崩溃。
忽然,前方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几乎是从鞍上滚落:“大都督!舒县……舒县有变!”
“讲!”
“孙潘太守……暗中遣使往龙舒,似有降意!”
陆逊瞳孔骤缩。他身后的将领们一片哗然。
“这个纨绔子!”老将韩当之子韩综怒骂,“孙家怎出这等孬种!”
“大都督,怎么办?若舒县已降,我军去也无益……”
陆逊沉默三息,猛然抬头:“全军加速!天亮前必须赶到舒县!”
“可若城门已闭……”
“那就撞开它!”陆逊的声音冷如寒铁,“传令:前军换马不换人,抛下辎重,轻装疾进!我要在孙潘开城之前,站在舒县城头!”
三月二十五日,寅时三刻。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舒县城头守军昏昏欲睡。忽然,南方地平线上尘土大作,如黄龙翻滚。
“那是……援军!是援军到了!”守军欢呼起来。
郡守府中,孙潘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昨夜饮了安神酒,此刻头痛欲裂:“何事喧哗?”
“太守!南方出现大军,旗号……旗号是‘陆’!”
“陆”字如惊雷炸响。孙潘瞬间酒醒,连滚爬起:“快!快关城门!不,等等……”他语无伦次,在房中团团转,“周昌回来了吗?龙舒那边有回信吗?”
“周先生尚未归来……”
孙潘脸色惨白如纸。陆逊若至,他的降书一旦被发现……
“太守!”陈修冲入府中,铠甲铿锵,“大都督已至城南!请太守速往迎接!”
孙潘机械地披上官袍,脑中一片空白。当他跌撞着登上南城楼时,只见城外大军已列阵完毕。中军大旗下,那位白发老将端坐马上,目光如电,正冷冷射向城头。
朝阳在这一刻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原野。
陆逊抬头,与孙潘目光相接。那一瞬间,孙潘只觉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开城门。”陆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城头,“迎接王师。”
城门缓缓开启的吱呀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而北方五十里外,北汉大军的先锋骑兵,已开始向舒县方向移动。
龙舒与舒县之间,百里平原上,两支大军的锋芒即将对撞。而降书的内容,此刻正静静躺在龙舒帅府的案头,等待着在适当的时候,成为点燃战火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