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来不及多想,将手中火把全力掷向怪物面门,同时合身扑上,抱住那后生向旁翻滚。
火把砸在“李老五”脸上,焦臭味腾起,它发出一声痛楚与愤怒混合的嘶吼,动作稍缓。小枫已从另一侧掠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寒光一闪,精准地削向怪物反折的膝关节。
刀刃割裂皮肉的声音异常沉闷,如同砍进浸透水的烂木头。黑血喷溅,但那关节处竟没有骨头断裂,反而涌出更多扭动的黑色肉芽,缠绕上短刃。小枫果断松手后撤,短刃已被肉芽卷住,瞬间腐蚀得冒出白烟。
王显明与李松年听到动静匆匆赶来,一见这阵仗,老脸皆是唰地一白,急忙让人去搬火油;可在场其他人大多没见过这等场面,一时都愣住了。
此时,殿内又传来几声压抑的惨叫和重物倒地声,显然还有其他伤者也开始了异变。殿门被从里面撞得砰砰作响,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威!带人堵住门!用火油泼!”李业一边将受伤后生拖到安全处,一边嘶声下令。
院外留守的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听到命令才勉强行动起来,手忙脚乱地搬来剩余的油罐,却不敢靠近。李业夺过一罐,拔开塞子,冒险冲上前几步,将火油朝再次扑来的“李老五”泼去。
油液淋了怪物一身。它似乎对火焰有所忌惮,动作一僵。小枫趁机捡起一支掉落的火把,凌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点燃了它身上的油渍。
“轰!”
火焰瞬间包裹住那扭曲的人形。凄厉到非人的惨嚎震得瓦片簌簌作响。“李老五”在火中疯狂翻滚、冲撞,将祠堂门柱撞得木屑纷飞。它腹部的隆起在高温下剧烈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急于破体而出。
小枫大喝道:“小心它肚子!”
话音未落,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鼓胀到极致的腹部猛地炸开大量墨绿色、粘稠如胶的液体喷射而出,中间混杂着数十条手指粗细、沾满粘液的暗红色触须,这些触须比井中那只怪物的更细,顶端却同样布满吸盘,一接触空气便疯狂扭动抽打。而且随着腹部爆开,火焰也因粘液覆盖而减弱,“李老五”那焦黑残缺的躯干竟仍未完全停止活动,带着一身粘液和火焰,继续朝人群方向爬行了几步,才最终抽搐着倒下,但那些爆出的细长触须却还在地上蜿蜒扭动,寻找着可以依附的目标。
“这……这东西在人体内产卵?还是……分裂?”李威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业死死盯着地上那些兀自蠕动的细触须,又看向不断被撞击的大门,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一个李老五已然如此难对付,若是里面那几个伤者全都变成这样……
“不能等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小枫,“管它变没变,全烧了!”
“万万不可!”李松年拄着拐杖踉跄着扑上前,枯瘦的手指抖个不停指向祠堂,“这样会把整座祠堂都烧起来的!岛民们瞧见祠堂被烧,会怎么想?我们又该怎么解释?到时候必定人心惶惶,再说火借风势,万一烧到旁边的民房……”
“人心?”小枫冷笑一声,一脚将地上扭动的触须踩得稀烂,“等那些东西从里面冲出来,钻进每个人的肚里产卵,整个岛都会变成坟场!到时候你守着这破祠堂给谁看?”
“可……”李松年嘴唇哆嗦着,“总得想想别的法子……”
“没时间了!”小枫厉声打断,从腰间摸出火折子晃亮,“现在烧,死的是里面几个;等它们破门散出去,死的是全岛人!”
就在这时,祠堂正殿那扇被撞得摇摇欲坠的大门,终于在一记沉闷的巨响中,连同半截门闩一起崩飞出去!昏黄的灯光与屋外火把的光交织映照下,只见四五个“人”正以各种诡异的姿态挤在门口。他们的衣衫大多已在挣扎中撕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或深或浅的黑色纹路,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翻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的东西。他们的眼睛无一例外地蒙上了一层灰翳,浑浊无光,眼珠木然地转动,最终定格在院中活人的方向。
最前面那个是赵四,平日里憨厚的渔夫,此刻半边脸颊已经塌陷下去,露出下面暗红色、搏动着的网状物。他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声,猛地向前一扑,动作僵硬却迅捷,直扑向离门最近的李威。
李威见这么个玩意朝自己冲来,脚下一软竟瘫坐在地。眼看那挂着粘液的指爪就要抓上他的面门,一道银光闪过,赵四伸出的手臂齐腕而断,黑血喷溅。断手落在地上,五指还在抽搐抓挠。小枫已如鬼魅般欺近,手中不知何时又扣了一把银针,手腕一抖,数点寒星尽数没入赵四颈侧与胸口大穴。
赵四身形一顿,却只是晃了晃,断腕处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更多细密的黑色肉芽,交织着试图形成新的“手掌”。他喉中的咕噜声转为尖啸,另一只完好的手带着腥风抓向小枫面门。
“砍头!或者彻底烧掉!”小枫疾退,厉声喝道,同时甩出袖中一段浸了火油的布条,精准地缠上赵四脖颈。李业早已抢过一支火把,箭步上前,火苗瞬间点燃布条。
火焰“呼”地窜起,包裹住赵四的头颅。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双手胡乱拍打头部,却只是让火势更旺。焦臭味混合着一种甜腻的腐臭弥漫开来。但更骇人的是,他并未立刻倒下,反而带着熊熊燃烧的头颅,跌跌撞撞继续前冲。
“拦住他!”王显明尖声叫道。
李年咬牙,抄起地上一根被撞断的门栓,铆足力气横扫向赵四膝弯。沉重的闷响中,赵四腿骨应声而断,整个“人”向前扑倒,燃烧的头颅重重砸在地上。然而,他那无头的躯干竟还在挣扎着向前爬动,脊柱部位的衣服撕裂,露出下面一截微微隆起、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脊骨,上面密布着细小的孔洞,正渗出粘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