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团触须狂舞,卷向离得最近的李威。幸好小枫眼疾手快,三枚银针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几条触须的吸盘中心。触须吃痛般剧烈收缩,但更多的触须蜂拥而至。
“火油!快!”王显明嘶声大喊,几个胆大的后生如梦初醒,慌忙将之前带来的、本用于焚烧滩涂残骸的剩余火油罐子奋力砸向井口和那肉团。
陶罐碎裂,油液四溅。小枫早已捡起一支火把,凌空掷出。
“轰!”
烈焰再次爆燃,瞬间吞没了井口区域和那半截肉团。比之前那次更加尖锐、仿佛混合了无数人濒死哀鸣的嘶叫声冲天而起,震得人耳膜刺痛。肉团在火焰中疯狂翻滚抽搐,所有触须痉挛着拍打地面和井壁,试图缩回井下,却引燃了更多的油液。焦臭与甜腻味猛烈爆发,几乎令人窒息。
在火焰灼烧下,肉团迅速萎缩焦黑,触须纷纷断裂脱落。嘶叫声渐渐微弱下去。就在众人以为它即将被烧死时,那焦黑的肉团核心猛地一缩,随即“噗”地一声爆开,无数浓稠的、墨绿色的黏液,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溅射!
“躲开!”小枫暴喝,扯着李业急速后退。
黏液落在泥地、墙壁和来不及躲闪的岛民衣角上,立刻腐蚀出阵阵白烟,发出“嗤嗤”声响,伴随着皮肉灼烧的恶臭和惨叫声。
趁此混乱,那缩小了近半、焦黑残缺的肉团,带着一身余火,“嗖”地一下缩回了井中,只留下一连串急促的、向下远去的攀爬声,迅速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井口边缘,火焰还在燃烧,舔舐着残留的粘液和焦糊组织。井内深处,那令人不安的窸窣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沉寂,只剩下井壁回荡着隐约的、水滴落的空洞回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和焦糊味,混合着受伤岛民压抑的呻吟。火把光芒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惨白如纸的脸。
李业快步走向发出呻吟的岛民,蹲下身查看他们被黏液灼伤的伤口。那墨绿色的液体已在皮肤上蚀出深浅不一的溃烂,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李业看向小枫,小枫摊了摊手:“这东西我以前从没见过。”
“都去用清水冲洗伤口,别用手抓!”李业转向其他人,“让能动的人先送伤者去祠堂,我去取药,一个时辰后过去。”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掀起一阵骚动。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撇着嘴,脸上写满了不屑。
“他算老几,还指挥起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低声嘀咕,声音虽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一个只会打自家婆娘的软蛋,还在这儿装模作样!”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虽没明着顶撞,脚下却都钉在原地,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李松年。李松年原本就严肃的面容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扫过众人,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都愣着干什么?”他沉声喝道,“李业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听到族长发话,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开始手忙脚乱地搀扶伤者。那些刚才还在嘀咕的汉子,此刻也蔫了下去,只是脸上依旧带着不服气。李松年看着他们,眉头皱得更紧了。“都散了吧!”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今晚都给我待在家里,谁也不许出来!”
人群中立刻有人发问:“叔公,到底出什么事了?那井里是什么怪物?是不是……是不是咱们触怒了海神,遭了神罚啊?”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是啊是啊,我就说最近海况不对劲,肯定是有妖邪作祟!”“前几天我还看见海边有红光呢,现在想想,怕是凶兆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嘈杂,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里迅速蔓延开去。李松年猛地将拐杖顿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瞬间压下了所有喧闹。“都闭嘴!”他怒喝道,“什么神罚妖邪!不过是些海里的精怪罢了!咱们世代在海里行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都给我回家去!谁敢再乱嚼舌根,休怪我按蛊惑人心之罪论处!”
李松年的威望在岛上极高,他一发怒,众人顿时噤若寒蝉。虽然心里依旧疑窦丛生,恐惧不安,但还是不敢再多说一句,纷纷低着头,匆匆离开了。只是他们的脚步虚浮,时不时回头望向那口还在冒着青烟的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人群散去后,李松年望着地上残留的焦黑痕迹,拐杖在掌心重重摩挲:“这东西一日不除,岛上便一日不得安宁。人心惶惶的,指不定哪天就闹出乱子。”
李业正用布巾擦拭手上的污渍,闻言抬头:“眼下有件更紧要的事。祠堂那些伤者,得派人盯着。”
“盯着?”李松年眉头紧锁,“你怀疑他们?”
“不是怀疑——是防备。”李业沉声道,“那怪物的黏液能蚀穿皮肉,方才我瞧见溃烂的伤口里竟有黑丝在蠕动。怕是有什么邪祟已经钻进了身体里……”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怕他们也会重蹈滩涂上那具尸体的覆辙。”
李松年脸色骤变:“你是说……”
“我以治伤为幌子将他们召集到祠堂,既能安抚人心,又便于掌控局面。”李业眼中寒光凛冽,目光锐利如刀,“让李威挑选几个最可靠的后生严加看守,一旦有人伤口发黑、浑身抽搐,立刻封死祠堂大门,然后……处理掉!”
“这……”李松年踉跄半步,“你可有把握?”
“没有。”李业坦然摇头,“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松年咬咬牙,转身对缩在角落的李威厉声道:“听见没有?带几个信得过的,拿好家伙去祠堂!敢走漏风声,我打断你的腿!”
李威应着去了。王显明这才颤声开口:“那……李嫂子的尸体呢?也像之前那具一样烧了?”
李业犹豫了一下:“先抬去祠堂偏殿。这怪物的习性、弱点,说不定就藏在尸体里。”
“可万一……”王显明脸色发白,“万一她也像礁石上那具一样活过来……”
“那就再烧一次。我们对这东西了解太少,只能冒险。叔公,麻烦您在祠堂给我腾间屋子,我去守着。”
李、王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捕捉到了犹豫与恐惧,但最终还是依照李业所说,让人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