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发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抠进椅子扶手，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
“……是，”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是我……是我请的他。我给了他三百两黄金，还答应事成之后再追加五百两。”
“这数目可不小啊，你就这么信得过他？”李业问道。
李仁发缓缓深吸一口气：“二十年前他曾出手帮过我一回，打那时起，我便晓得他绝非寻常道士。如今我寿元将尽，除了他，实在别无他法。况且还有一事：福伯跟着我几十年，多少也沾了些阴毒，不过他症状轻得多，严道长给了他几颗丹药便彻底根除了。这让我越发相信，他定能治好我这顽疾，为我续命延寿。”
李松年与王显明并肩走近，火把的光晕在他们脸上投下交错的阴影。李业继续问道：“张耀祖的坟，是你让人挖的？”
李仁发浑身一颤，喉结剧烈滚动着，最终颓然点头：“是……是严道长要的。他说那尸身是养蛊的绝佳容器，埋在地底吸了二十年地气，聚阴纳煞最是合适。”
“你怎知那具尸身埋了二十年的还能不腐？”
“严道长看的风水！”李仁发说，“他说张守义那老东西在他爹坟里布了聚气阵，尸身就是阵眼，定然栩栩如生！还说这阵专吸周围百姓的气运，张守义能成岛上首富全靠这个！”
“张守义势大，你挖他祖坟就不怕报复？”王显明突然插话。
李仁发脸上闪过一丝狠戾：“严道长说他不敢声张！这种损阴德的风水阵要是传出去，岛上百姓能把张家拆了！所以就算坟被挖了，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李松年冷笑一声：“所以散布消息让岛民向张守义发难，也是你？”
“听线人报信说张守义已经发现他父亲的坟茔遭了盗掘，我琢磨着他保不齐会暗中查我，就想着闹出点动静，好叫他自顾不暇！”李仁发眼神躲闪，“那会儿严道长说丹药眼看就要炼成了，那正好给张守义添些堵，最好能让他直接在岛上待不下去……”
“严道长可还有帮手？”李业问道。
“他身边原本跟着个小道童！可……可那晚去坟地做完法事，人就不见了！”李仁发瞥向一旁的小枫，“严道长说……说肯定是那位姑娘把他杀了！”
小枫把玩着腰间枯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老东西眼神不好，认错人也正常。”
王显明上前一步，厉声问道：“刘允文是不是你杀的？”
李仁发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但那是严道长的主意！他说那蛊虫是头回炼，怕成丹后有闪失，要找个命格特殊的人先试试，允文他……他正好合适……”
“那是你女婿！”李松年的声音里满是失望，“你就这么把他往死路上推？”
“他本就没本事！”李仁发陡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一个倒插门的，我李家的家产凭什么给他继承！严道长说就他命格合适，这是天意。”
“天意？”小枫嗤笑一声，绿裙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严老鬼骗你的。这蛊他都不知道炼过多少回了，光是我亲眼见的就有两次，不过真正炼成，倒是头一遭。”
李仁发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枫，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扭曲的面容和眼中一丝悔恨。
李业又问：“昨夜严道长来找你时，可是受了很重的伤？”
李仁发浑身一震，眼神闪烁着点了点头：“是……他来时衣服上满是血渍，声音有气无力的，还让我赶紧准备疗伤用的东西。”
“所以你起了杀心？”
“不！不！”李仁发急慌慌地摆手，声音里透着几分慌乱，“我只是想控制他而已！他手里握着长生秘术，要是能拿捏住他，往后便再也不必为身上的顽疾犯愁，而且说不定还能拿……”说到这里，他偷偷抬眼，怯怯地瞥了小枫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还能当个谈判的筹码……”
李业微微颔首：“用的可是书房那炉安神香？那香味太浓，寻常人稍微闻上一闻便昏昏欲睡，你常年靠它助眠，想来早就习惯了吧？”
李仁发惊得猛地抬头。
“可惜你失手了。”李业语气平淡。
李仁发点头道：“当时那香确实生效了，我还用三枚淬毒菱形镖钉穿了他的肩胛与膝盖，让福伯把人绑去偏房。当时看他那副模样，他连动动手指都十分艰难，可不到一个时辰，那妖道不仅脱了身，反过来将我制住，让我乖乖听他差遣。”
王显明倒吸一口凉气，咋舌道：“这妖道手段也太邪门了！中了迷香又中了毒镖，居然还能脱身反制？”他忽然一拍大腿，“莫非他先前的伤是装的？故意示弱让你掉以轻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枫柳眉倒竖，绿裙无风自动，“严老鬼那伤可是我亲手打的——肋骨折了好几根，心脉严重受损，你当我是在吹牛？要不是昨夜有人多管闲事搅黄了我的计划，我早就把他直接生擒了！”
王显明被她凌厉的眼神逼得后退半步，尴尬地挠挠头：“姑娘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猜……”
李松年眉头紧锁，沉声道：“那救走严道长的人，会不会是他的同党？若是如此，岂不是还留着心腹大患？”
小枫指尖捻着枯枝，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不是同党。”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只是个误打误撞的过路人，碰巧救了那老鬼一命罢了。”
李业忽然轻笑一声：“严道长能脱身，其实很简单。”众人闻声皆看向他，只见他缓缓道，“有人帮他。”
“有人帮忙？”王显明目光骤然一凝，“会是谁呢？”李松年也跟着皱起眉头，显然在仔细思索可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