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宫的后花园之中,周彦和许星离在凉亭里面对面而坐,乐公公和尘薇分别站在两人身后,其他宫人则是都远远的站着。
周彦亲手给许星离斟了一杯茶,又将一块小小的糕饼递到了许星离的面前。
许星离含笑接过,小口的吃着,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远远看去,凉亭里就是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
只是在凉亭里面,却又是另外的一副景象。
周彦盯着手中的纸条看了半天,忽然抬头好奇的看向许星离,问道:“你是怎么让齐书莲牵扯进来的?”
他们原本的计划,只是让霍成祥自己在万芳园里闹出一些事情来,只要引起有心之人的关注就行。
事情一旦开始,后面根本就不用他们再特意去做什么,只需要稍加引导,事情就能按照他们的想法而行。
齐书莲的出现,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之中,是一个意外。
齐书莲是齐相的独女,身后站着的自然就是齐相,这件事情如果齐书莲也被牵扯其中,那么齐相也就不会置身事外了。
到了那时,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就要多齐相一个。
也不是周彦有多畏惧齐相,只是多一个敌人,对付起来终究是要多一份麻烦。
现在他们的实力还不足够,对付一个霍氏就要倾尽全力,再多一个齐相,就怕出现一些不可预料的纰漏。
许星离勾唇笑了笑,她伸手轻轻的从周彦的手里抽过那张纸条,目光从上面的内容略过,没什么意外的样子。
“这原本就只是我的试探而已,如今的结果,倒与我的猜测差不多。”许星离纤细的手指夹着那张纸条,十分随意的往后面一扬。
尘薇会意的接过,直接走到一旁去销毁了。
周彦一脸的不明所以,他不知道许星离试探出了什么,事前许星离也没有和他说过。
许星离扫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不是一直觉得齐书兰这个人看不透吗?如今,她终于是露出一丝狐狸尾巴了。”
“什么意思?”突然又听到齐书兰的名字,周彦眉头蹙了起来,脸上的不解越发的浓了。
他不知道这其中还有齐书兰的什么事情,难道是齐书兰也在其中做了什么?
许星离道:“上一次在万芳园里面,我就觉得齐书兰和齐书莲之间的气氛很古怪,两人本是一府姐妹,但是在外相遇,却完全没有一府姐妹之间的和睦,还有齐夫人,对齐书兰的态度也是高高在上的。
想来也是,齐父被贬之后,齐书兰在相府就相当于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但她却担着齐相府大姑娘的名头,齐夫人和齐书莲看不惯她也是正常的。”
周彦不太懂这些后宅女子的想法,许星离的意思他还是有些不明白。
想到平日里齐书兰的样子,周彦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齐书莲是齐书兰引去万芳园的?可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同为齐相府的姑娘,如果齐书莲出了什么事情,也是会牵连到她的吧?”
许星离挑挑眉,意有所指的说道:“按常理来说应是这样的,齐相府是齐书兰在外的底气,她不该做出对齐相府不利的事情,可如果齐书兰对齐相府有仇呢?”
周彦神情一动,眼里有些愕然。
然后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齐书兰和齐相府的关系,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齐书兰嫁到王府后,和齐相府的走动也是正常的,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她父亲和齐相是亲兄弟,在齐父被贬之前,齐府兄友弟恭的名声也是一直在京中流传的,还有齐书兰,当初她父亲被贬的时候,她原本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最后还是齐相上书陈情将她留了下来。”
那个时候的齐书兰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如果跟着她的父亲一起被贬到偏远之地,她的婚嫁就成了天大的难题。
稍有不慎,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以她父亲当前的官职,议亲的对象也只能是差不多大官吏之家,甚至是平民商贾。
正经世家大族从小培养的贵女,一遭跌落泥泞里,能够议亲的对象从王孙贵族变成了小官小吏,谁又能接受得了?
齐相在这个时候出面将齐书兰留在京中,不仅仅是担了被牵连的风险,也是将齐书兰从泥泞里拉了起来。
只要她还留在京中,即便是婚嫁的对象不如以前了,但是借着齐相的势,她也能够上一些较好的人家。
比如现在,她虽然只是安郡王府的侧妃,但确确实实是上了皇家玉牒的。
如果当初没有齐相拉她这一把,她哪有如今的身份地位?
所以再怎么想,齐书兰也该是对齐相感恩戴德才对。
周彦说完,抬眸看向许星离,脸上的表情好似在说,这样的齐书兰,怎么可能对齐相府有仇?
许星离抿了一口茶,轻笑着摇了摇头:“你忘了一件事,在齐父被贬之前,齐父的官位是在齐相之上的。”
齐父那个时候可是正四品的吏部侍郎,可是当时的齐相不过只是一名小小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
双方之间整整相差了四个品阶,而且一个是掌管官员任免的要职,一个不过是清闲的翰林,地位差距也是巨大的。
周彦瞳孔骤然一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许星离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轻缓的声音从她的嘴里慢慢飘出:“现在这位齐相大人,可是在齐父被贬之后,才一跃而起,短短两三年间,爬到如今的位置的。”
同出一府的兄弟,一人被贬,一人却高升,很难不让人多想一些。
再加上在此之前两人的地位恰恰相反,就更加引人遐思了。
这是周彦从未注意过的角度,所以许星离的这番话,给他的心灵引起了深深的震撼。
在他,或者说在大多数人看来,一府的兄弟,一人被贬,另一人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平步青云,这是幸事。
一个家族还保有一个顶立门户之人,这对于家族观念很重的古人来说,自然是幸事。
可这到底是不是幸事,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