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苍泽市的街道上。
“下午好!”乌淼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热情地大声招呼道,“我叫乌淼淼,是一名志愿者。您今天过得怎么样?”
那个四肢干瘦的男人懒洋洋地挠了挠自己微微凸起的啤酒肚,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在你敲门之前,我过得还算不错。”
呃,出师不利啊。
乌淼淼心里咯噔一下,很想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吉安,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露怯。一旦表现出惊慌,对面这男人就会越发理直气壮,态度甚至会变得更有攻击性。
乌淼淼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腋下的拐杖,吉安之前特意叮嘱过她,要是带她那只巨蔓藤挨家挨户敲门,绝对会有人直接把她们当成暴徒报警的。
乌淼淼继续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假笑。通常来说,既然在这份拜访名单上,就说明这些住户对组织的理念至少还算包容,尽管她压根不知道组织到底是怎么搞到这些数据的。
挨家挨户的拉票游说,对她来说完全是盲区。
“那真是对不住了。”乌淼淼带着歉意说道。
男人痛苦地揉了揉眉心,长叹了一口气:“不,不,没关系。是我刚才说话太冲了。抱歉,我这周过得实在太糟心了。我刚丢了工作,压力大得要命,还得想办法凑钱还房贷。说吧,开始你的长篇大论,或者不管你们想干嘛。”
“好吧,我希望您能早日渡过难关。”乌淼淼顺势接话,眼睛微微眯起,“现在的苍泽市确实已经开始感受到制裁带来的阵痛了,对吧?”
“哪个城市不都一样,”男人叹息道,“我哥哥在家缘市,算他运气好躲过了裁员潮。他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但现在连制造芯片的零部件都断供了。”
“那您之前是在哪里高就?”乌淼淼顺水推舟地问道。
“码头。我不是什么水手,就是个搬运工。货船靠岸的时候负责装卸货物。我和我老婆去年好不容易才凑够首付买下了这栋房子,但现在……也许这次关都和城都地区的帮助,能带来点转机吧。”
乌淼淼对经济学的了解,还不足以让她判断这到底会不会是个转机。
关都、城都和中洲地区之间的贸易才刚刚起步,远没到步入正轨的地步。来自伽勒尔地区的物资在几天内就被全线切断。而合众地区带来的那点小恐慌,也足以让外部投资者望而却步了。林柚姐甚至跟她透露过,x科技公司正在缩减他们在中洲地区的扩张规模。
所以,在一片惨淡中,对文柚果公司来说,x科技缩减扩张规模至少算是个好消息。
【对我和文柚果公司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乌淼淼猛地回过神来。但对眼前这个男人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来说,这无异于灭顶之灾。【我必须得小心点,绝不能表现得不知民间疾苦。】
“呃,我想我还是按流程来吧。”乌淼淼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首先,跟您确认一下,您是柯澜先生对吗?”
“如假包换。”他拉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宝可梦权益联合会现在已经全面恢复运作了,我想了解一下您对……啊,去他的演讲稿吧。”乌淼淼烦躁地叹了口气,直接把那张纸折了起来。柯澜挑了挑眉毛。乌淼淼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吉安此刻肯定正用吃人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后脑勺。“柯澜先生,您对狩猎地带了解多少?”
“狩猎地带?不就是你们这些训练家最爱去的地方嘛,”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去那儿抓宝可梦很容易,而且到处都是些稀有的宝可梦。”
“问题就在这儿。如果加以保护,很多稀有的宝可梦很快就会在狩猎地带彻底绝迹。三海地鼠、轻身鳕、原野水母、帕底亚乌波、土王、滴蛛霸还有花疗环环,这些宝可梦目前都处于极度濒危状态。我们希望您能签个字.....”乌淼淼顺势递过去另一张纸,“签下这份请愿书。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这些宝可梦将会彻底在这里灭绝。正因为它们稀有,那些唯利是图的训练家才会疯狂捕猎它们,它们迫切需要保护。”
柯澜大叔不再懒散地靠在门框上了,他终于直起身子,开始认真听乌淼淼说话。
“灭绝?这种事我怎么还是头一次听说?”
“媒体只顾着追热点博眼球,根本没人理这种事。”乌淼淼按照吉安教的话术继续说道,“为了保护野生宝可梦,我们需要向政府请愿。”
“这帮人真够扯淡的。”男人一把抓过纸笔,垫在墙上签了字。
乌淼淼道谢后转身告辞。
苍泽市的下一轮换届考核还要等两年,但提前把动静闹大总归没坏处。这套策略的本意并不是真要熬上两年,而是要形成足够的群众压力,让市里的领导干部坐不住,迫使他们重视这股越来越强的民意。据吉安所说,官场里的人做决策时,首要考虑的永远是怎么保住头顶的“乌纱帽”和自己的仕途,其他的事统统都得往后靠。
“你刚才突然脱稿,还真吓了我一跳。不过效果出奇的好,”吉安说,“比在上一家强多了。干得漂亮。”
“害,我又没结巴到说不出话来,还不至于非要你来救场。”乌淼淼打趣道,“我觉得是那份演讲稿的问题。用我自己的话来说顺口多了。”
“我懂。不过稿子存在自然有它的道理......事实证明,按稿子念是防止别人直接把我们拒之门外的最好办法。但既然你的套路管用,那就按你的来。”吉安顿了顿,放慢脚步等乌淼淼放出巨蔓藤。
就像今天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这只草系宝可梦用藤蔓将乌淼淼和她的拐杖稳稳卷起托住,免去了她腿脚不便的劳累。
“这是最后一家了,”吉安继续说道,“今天的任务份额算是完成了。”
乌淼淼伸了个懒腰:“是啊~今天干的活儿可真不少。”
乌淼淼从大清早就开始在外面奔波,而此时古德薇和蔡司已经结束了狩猎地带的行程。得知他们俩都成功抓到了宝可梦,乌淼淼颇为惊讶。
一只不良蛙,一只胆小虫。
看样子,古德薇显然有些关于不良蛙的事想跟乌淼淼说,但她目前还在上飞行课,之后还要去测试一下不良蛙的实力。
谢天谢地,吉安帮了大忙。
从给救助的宝可梦喂食,到去市中心码头搞基层宣讲,他们基本把能帮联合会干的杂活儿全包了。
吉安还允许乌淼淼随便问关于联合会或体制内运作的问题,虽说每次作答前总免不了先嘲笑她一番。
不过,乌淼淼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抛开嘴毒这点不谈,吉安是个非常出色的老师。他能用自己那套独特的视角,把官场里的弯弯绕绕拆解得明明白白,让复杂的政策逻辑变得浅显易懂。
“你得明白,那些当官的说到底也就是普通人。”吉安曾这样告诉乌淼淼,“一样有七情六欲,有家有室,会患得患失,也会脑子发热。每个人都在装模作样,搞得好像心里多有谱似的”
这番话很现实,但也让人豁然开朗。乌淼淼平时对“领导”的印象,全靠老爸霸占电视看新闻时屏幕里闪过的那些面孔。所以她一直把这些人当成某种……新闻栏目里的固定群演?总之感觉根本不像是活生生的人。
【竹兰怎么说也算是个高层领导了吧?】在回联合会大楼交差的路上,乌淼淼陷入了沉思。可哪怕现在越来越频繁地在新闻里看到她,在乌淼淼的潜意识里,始终还是首先把她当成一名纯粹的训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