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施没接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你赶紧走吧”。西里笑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之前又探出半个脑袋:“该出手时就出手啊!别怂!”
霍施站在会所门口的石阶上,吹了好一会儿夜风,让那股被酒精搅得有些混沌的脑子慢慢安静下来。
出租车到了,他弯腰坐进后座,报完地址之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脸上滑过,明灭交错。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吹风口的低低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他算不上喝到断片,但也确实不怎么舒服,胃里闷闷地堵着,闭了一会儿眼,脑海里忽然又响起西里临走前那句“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他舔了舔嘴唇,睁开眼睛,掏出手机,正好是等红绿灯的间隙,出租车停在一条繁华路段的十字路口,路边一家海市很有名的网红甜点铺子的招牌正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暖融融地照亮了人行道上的一小片区域。
霍施看着那排灯光,忽然开口跟司机说了句什么。
另一端,许迩下午在霍施家吃完饭之后,把碗筷都收进水池里仔仔细细地刷干净才回了自己那层。傍晚出去散了步,沿着公寓楼下那条种满香樟的小路走了一大圈,回来又跟许院长通了一通视频电话,聊了聊近况,听许院长念叨了几句“别熬夜”“好好吃饭”之类的老生常谈。挂完电话她自己又窝在沙发里看了会儿书、刷了会儿短视频,自娱自乐了好一阵子。等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睡衣坐在床边的时候,再看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
不知道霍施有没有回来?
她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但转念一想,这种饭局最早也要等凌晨才会结束吧?毕竟这个时间属于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语音通话的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脆。
她接起电话,霍施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懒洋洋的拖腔:“我带了点心回来……下楼拿一下?”
“你是霍施本人?”许迩警惕道。虽然声音听起来确实没差,但大半夜让她一个人下楼去拿东西什么的,怎么想怎么不对劲,非常奇怪啊。
霍施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险些装不下去,好在出租车司机师傅是个热心肠的中年男人,他透过后视镜看到霍施这副说不出话的样子,着嗓子朝手机那头嚷嚷了一句:“欸,妹子,你是这位小哥的女朋友吧?他喝多啦,你看要不你下来接一下?这小伙子俊得很嘞!我把我车牌号告诉你啊,别怕,绝对是良民,不做坏事!”
“啊......他喝多了吗?那师傅麻烦您把车牌号说一下,我去接他。”许迩现在也没空纠结司机的称呼了,皱着眉头生怕人出什么事情。
霍施朝司机师傅投去佩服的目光,他们之前真的没有提前商量过任何台词,只不过刚刚等红绿灯的间隙,霍施看到路边那家甜点铺,让司机师傅在临时停车位稍微等了他两分钟,他跑下去买了点东西。
电话挂断,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霍施,咧嘴笑了笑,深藏功与名:“小兄弟,是怕喝酒回家被女朋友骂,买点小甜点哄人吧?害,我老婆也这样!一闻到我身上有酒味就板着脸不理人。你这小伙子有心啊,哥帮你一把!应酬嘛,在所难免,我听着你女朋友还是很紧张你的,肯下楼来接你,就说明没事儿。”
霍施坐在后座,手里拎着那个印着甜点店logo的纸袋,心想这五十块的打赏真是物超所值。
可能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昏暗光线下看着像正装的穿着、还有那句带着讨好意味的“带了点心回来”,几个要素叠加在一起,让司机师傅自动脑补出了一出完整的“应酬晚归怕老婆生气买礼物哄人”的剧情。不管怎么说,简直是意外之喜,神助攻来了挡都挡不住。
许迩匆匆忙忙地从床上跳起来,套了一件薄外套,连头发都来不及重新整理就换了鞋冲下了楼。目光在路边扫了一圈,没看到车,只看到霍施一个人拎着袋子孤零零站在路灯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站在这儿,多招蚊子啊。”许迩快步走上前拉起他的袖子往回走,他身上那丝丝缕缕的酒味顺着风飘进她的鼻子里,她皱皱鼻头,“喝多了?你这是喝了多少呀。”
“亮,怕你看不到我。”他这是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慢了一些,“他们来敬酒,不好不喝。”这是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至于喝没喝多,他不回答就不算说假话吧。
“唉,社交场上这点确实不好,那你也不能不考虑自己的身体情况啊,现在是有意识自己回来了,万一喝得......”一向话少的人一反常态罗嗦起来,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人的嘴角慢慢开始上扬起来。
“你在担心我?”他忽然快走了两步,直接绕到她面前停下来,转身和她面对面站着。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分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