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后，最后一对七彩羽翼崩碎。
但崩碎的羽翼没有消散。
而是化作亿万七彩光点，在空中交织，重组——
化作一片覆盖整座金字塔神殿的“众生之相”虚影！
虚影中，有农夫耕作，铁匠打铁，学者钻研。
有战士冲锋，刺客隐匿，法师吟唱。
有孩童嬉戏，恋人相拥，老人叹息。
有神明厮杀，有联盟破裂，有背叛与忠诚，有毁灭与新生。
一切。
生灵的一切。
神性的一切。
全部在这片虚影中展现。
净化之力撞进虚影。
然后……被吞噬了。
不是被抵消。
是被调和。
纯白净化之力在众生之相中流淌，每经过一道虚影，就被染上一丝色彩。
经过农夫虚影，染上土黄。
经过铁匠虚影，染上暗金。
经过战士虚影，染上血红。
经过孩童虚影，染上天真白。
经过神明虚影，染上神性金。
最终——
净化之力彻底变了。
从纯白，化作七彩。
从“抹除一切”的毁灭权能，化作“滋养万物”的创造雨露。
雨露洒落。
落在金字塔神殿的骸骨上。
那些跪拜的神明骸骨，表面浮现出微弱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有意识在苏醒。
落在纯白虚无中。
虚无开始生长——不是圣光规定的纯白结构，而是随机的、混乱的、但充满生机的景象。
有的区域长出森林，有的区域涌出泉水，有的区域升起星辰。
落在光球上。
光球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
裂痕中，传出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谢……谢……”
是战争之神。
然后是第二道：
“自……由……”
是阴影之神。
第三道：
“选……择……”
是智慧之神。
一道又一道声音从光球中传出。
那些被囚禁了五千年的意识，在众生之相雨露的滋养下，终于……开始苏醒。
光球剧烈震颤。
圣光的声音变得混乱：
【不……可能】
【绝对秩序……不可动摇】
【大同神格……完美无缺】
声音在增多。
光球的裂痕在扩大。
七彩雨露持续洒落，每一滴都蕴含着马克从圣龙大陆接引来的众生之念。
雨露渗入光球内部，浸润着那些被囚禁了五千年的神明意识。
“杀……够了……”
战争之神的声音最先变得清晰。
祂的意识从光球深处挣脱出一角，化作一道暗红虚影。
虚影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由纯粹杀戮欲望凝聚成的“手”，那只手在颤抖。
“吾征战三万载……毁灭神国十七座……”
“可……为了什么？”
阴影之神的虚影紧随其后浮现，化作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暗。
“算计……背叛……掠夺……”
“得神位又如何……守得住吗……”
智慧之神的虚影最凝实，是一本悬浮在半空、书页自行翻动的法典。
法典中传出疲惫的声音：
“推演过所有可能性……唯有绝对统一才能终结神战……”
“但……这真的是‘终结’吗……”
一道又一道虚影从光球中分离。
锻造之神、自然之神、狩猎之神、黑暗之神……
祂们悬浮在金字塔神殿内部，围成一个松散的圈，低头看着下方，那些由自己骸骨堆砌而成的神殿基座。
那是祂们被抽干神性后留下的“壳”。
现在，意识苏醒，却要与自己的尸骨对视。
圣光的声音变得混乱破碎：
【回……来】
【秩序……需要你们】
【大同……才能永恒】
但回应祂的，是战争之神虚影的摇头。
“不回了。”
暗红虚影转身，看向马克。
“小子……谢谢你让吾醒过来。”
“但吾累了……真的累了……”
话音落下，战争之神虚影开始消散。
不是被净化。
是自我瓦解。
暗红光芒化作点点星火，飘向神殿之外，飘向那些还在凝固领域中挣扎的天使。
星火落入天使体内。
一些天使突然停下攻击动作，低头看着手中武器。
他们的眼神从空洞变得挣扎，从挣扎变得……茫然。
“我……在干什么？”
一个天使喃喃自语，扔掉长枪。
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像信号。
更多天使停手。
七彩雨露还在洒落，配合战争之神消散前留下的星火，双重冲击着这些被圣光统治了五千年的灵魂。
马克站在雨露中心，脸色苍白。
维持“众生之相”虚影消耗太大了。
神魂星图中的星辰一颗接一颗黯淡，背后的万千虚影也开始变得透明。
但他没有停。
抬手，掌心七彩光芒再次凝聚。
这次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是——投射。
七彩光芒在空中展开一道光幕。
光幕中浮现影像——
圣龙大陆，极北冰原边缘。
阿方索单膝跪在冰面上，胸口铠甲破碎，露出下方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身后，三百骑士只剩不到一百人。
人人带伤。
但他们面前，是无边无际的无序者浪潮。
那些被维吉尔瘟疫感染、被教皇变异体转化的怪物，正从冰原深处涌来。
阿方索拄着剑站起来。
“列阵！”
嘶哑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
还活着的骑士们拖着残躯，在他身后排成两排。
没有圣光加持。
没有神明庇护。
甚至连像样的神术都没有。
他们的力量来自马克赋予的“选择权”，来自自身意志与血脉中残存的斗气。
一个年轻骑士颤抖着举起缺了口的长剑，低声问：
“团长……我们信什么？”
阿方索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看向所有还活着的骑士。
“信自己。”
三个字，很轻。
但在无序者浪潮扑来的轰鸣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信你手里的剑！”
“信你身边的兄弟！”
“信我们脚下这块土地，它还没死，我们就不能先躺下！”
骑士们沉默两秒。
然后同时举剑，怒吼：
“敬自己——！”
冲锋。
一百人对数万无序者。
冰原上炸开血与火的浪。
灰石镇，废墟教堂前。
老牧师埃文跪在地上，面前是被他亲手砸碎的圣光神像。
碎片散了一地。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小心翼翼擦拭其中一块碎片。
那是神像的脸部残片，还保留着半张慈悲的微笑。
擦干净后，他把碎片捧在手心，低声说：
“对不住……老伙计。”
“我跟了你四十年……但我不能再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