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
君靳不止封印了传送阵,还摧毁了传送阵,绘制一个传送阵简单,但想要远程修复固定坐标上的传送阵很难,这样的传送阵往往需要材料辅助稳定下来,光是符文绘制难以让固定传送阵长久稳定的存在于战场上。
所以二十四个小时是时政的极限,修复这样一个传送阵,欧普特向所有驻所都发布了阵法师型审神者的求援令,希望能缩短这个时间,当然她最想得到回应的是隙缺,那位时政最强的阵法师,只可惜隙缺人不在驻所,也在边境,似乎也陷入了某种苦战之中,一时半会回不来。
所以这个阵法一直到二十四小时后才重新亮起。
在阵法确定可以使用的第一时间,向北就带着点灯人和姵砡进入传送阵,只要君靳还有一缕残魂,有姵砡和点灯人在,都能给君靳原封不动的救回来。
若君靳还存活那更是皆大欢喜,若什么都没留下,那就只能什么都没留下了。
那么这二十四小时,君靳是如何度过的呢。
...
第一个小时。
君靳被找到了。
传送阵摧毁后,这处边境便成为了一个不稳定的时空裂缝,那个传送阵的作用既是审神者和刀剑男士们最后的退路,也是维持这个战场稳定的核心,君靳感知到敌人强大,自己此次或许凶多吉少,为避免传送阵被利用,导致敌人直接传送进驻所大本营,造成更可怕的危害,她果断让君世摧毁了传送阵。
紧接着,她开始寻找敌人的踪迹。
君靳很强,不管是刀法,箭术,格斗还是阴阳术,审神者应该学习的技能她都运用的非常优秀,万化魔需要学习的能力她也运用自如,魔总是傲慢的,君靳非常清楚自己的优秀,也清楚这样的优秀在战场上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刺激。
她喜欢战斗,或许吧,毕竟战斗时会让她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兴奋,万化魔都是这样的,祂们运用自己的天赋,千变万化,就算武器脱手也无所谓,祂们的身体就是武器。
所以强大的君靳感觉到危机并自断后路时,意味着敌人让她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不是兴奋,是颤抖。
颤抖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兴奋。
这样的颤抖,就算面对完全形态的向北都少有,如果是刚来前线驻所还没能休养好收敛气息的暄汐,那勉强算是常有。
至于林雨,林雨收敛的太好了,气息微弱到谁都觉得她能踩一脚,只有和她交手过,才会了解林雨只是太擅长收敛。
君靳知道自己的颤抖意味着什么,她每一个细胞都在说:出现了不得了的家伙,快逃。
那是本能在尖叫,求生欲在尖叫。
君靳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逃”这个字,她送走未至,然后就放开手脚去找,她要找到那个让她生不出对抗心思的家伙,要见识一下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短暂的被本能和求生欲支配之后,取代颤抖的是兴奋,酴醾不会带给君靳这样的感觉,所以她从没把酴醾放在眼里,她放在眼里的人太少了。
向北,欧普特,暄汐。
或者林雨,或者隙缺。
这些人都有概率一招将她杀死,所以她会把祂们放在眼里。
她在偌大的,开始变得不稳定的时空缝隙中寻找,这样的强者肯定不会藏头露尾,所以君靳所过之处差不多把地的犁了一遍,陈年的碎片被翻出,厚重的碎片下是黑雾沉淀的淤泥,边境就是这样的,所以才那么容易后退,这里被混沌散发的气息腌入味了,当混沌在那群噬时使的引导下向前扩张,祂张开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这里就会被占领。
一个S级审神者能轻易跨越世界的距离,所以这处时空缝隙对君靳来说有点小,她没有找很久,因为那道令人颤抖的气息也在找她,像追着某种气息的狗一样,君靳回头对上一双全黑的,却闪烁一双猩红弦月的眼睛时,她知道了答案。
哦,是三日月宗近。
林雨家失踪的那个吗?
应该是了。
现在林雨也失踪了,所以林雨是堕入混沌了吗?
君靳握紧了手里的刀,指骨都开始发酸,于是为了更结实的握住自己的刀,君靳小臂上变化出无数触手,紧紧缠绕上手中的刀。
只是一个三日月宗近,就让她感到颤抖吗?
太不像话了。
她以为自己会被杀死,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强者碾死蚂蚁就是一瞬间的事,但这个三日月宗近,浑身冒着黑气,只有一张惨白的脸和没有畸变的身形,他的衣服上连花纹都没有了,黑漆漆的,像是哪个棺材里爬出来的纸扎人,该死的谁给纸扎人点睛的,那双猩红弦月看着真渗人。
但三日月宗近什么都没做,他平静的看着君靳,像在确认什么,他看起来是追着某种气息过来的,但是他什么都没找到,于是天空上的弦月消失了,三日月宗近消失在君靳眼前,连君靳都没有捕捉到他是怎么离开的。
君靳手臂在颤抖,她一只手横在君世胸前,刀锋是对着君世的,刚刚那一刻她做好了自爆的准备,所有力量都凝聚在了自己的核心,那大病初愈的心脏位置,三日月宗近有任何异动都会引起爆炸,带着君世一起死亡,但是三日月宗近什么都没有做。
是因为气息,三日月宗近追着林雨浅淡的气息过来的,君靳和未至身上有着最浓的气息,她们一个经常找林雨切磋过,一个经常化作原型给撸,尽管林雨已经失踪两个月,三日月宗近依旧追着那浅淡的快消失的气息找过来。
毕竟酴醾把他放出来了,再不放出来,三日月宗近在混沌里就会变成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只知道三日月宗近变得很强,混沌里没有噬时使敢正面去拦住三日月宗近,困着三日月宗近到现在才放出来都是极限了。
君靳知道三日月宗近肯定很强,时政有等级这振三日月宗近的特殊,他和林雨签订了死契,是碎刀后被林雨诅咒重组的特殊产物,几乎脱离本灵的产物,时政在三日月宗近的信息后面打上一个问号,时政也不确定他是否还能叫做三日月宗近,亦或者将他看做是林雨的眷属。
他后来失踪了,林雨给出的信息是三日月宗近试图神隐,失败后逃出本丸。
没人信,但那是林雨给出的说法,于是也被登记在档案上。
死契,S级审神者谁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刀剑男士将能够共享主人的生命力和一定实力,具体取决于主人开放的权限,主人死则刀剑男士追随死去,刀剑男士死亡却不会对主人造成任何影响。
林雨还有签订另外一个特殊契约,是那个完全之姿的今剑,魂契,具体为什么和刀剑男士签订那些危险契约时政无人知晓,只知道魂契也和死契差不多,共享一定的生命力和实力,区别是主人死了,刀剑男士不会死,只要主人还能灵魂转世,刀剑男士就会追随过去,直到刀剑男士散灵碎刀才会结束。
所以这个三日月宗近强大,意味着林雨强大。
而这个三日月宗近看起来暗堕的彻底,林雨有没有能力收回这只疯狗尚不可知,君靳只知道逆转自己的自爆状态很困难,接下来直到支援到来,她都不希望有任何异常情况出现,当然来了敌人她也不带怕的,有本事就杀了她,没本事就被她干掉。
值得高兴的是三日月宗近并未对君靳出手,君靳现在只要全力平复自己预备爆炸的核心就够了。
希望在她平复之前,不会有什么导火索出现。
...
第二个小时。
边境战场上充斥着被污染的灵力,这里的灵力和混沌的气息混杂在一处,根本无法被吸收用来回复状态,这也意味着,长时间暴露在这样的空气中,审神者和刀剑男士的状态都会慢慢下滑,而噬时使不会。
这里的气息对噬时使来说就是最佳补给,既有灵力的甘甜又有混沌的侵蚀,所以每次审神者们带领刀剑男士和噬时使对抗,都是在无法回复状态的环境下进行的。
这是天然的劣势。
少数审神者有着绝佳的净化天赋,也可以吸收这里的灵力补给自身,可惜君靳并不是那少数之中的一员,好在审神者的巡逻往往是以月为周期,这短暂的时间并不会让君靳的状态有明显的下滑——假如她并不是已经带着未至在边境巡逻了一个多月的话。
所以君靳现在的状态并不好,若说刚刚开始巡逻的君靳是百分之百战力,那么现在只有百分之六十,加上不久前试图自爆导致核心不稳,君靳实际能发挥出的战斗力不一定有百分之十。
多出一点都会让正在艰难平复的核心瞬间引爆。
君靳过往巡逻时顶多会带上两个刀剑男士随行,大部分审神者是会带着一整支队伍巡逻的,例如未至,但近期混沌异常活跃,各个驻所的战力都被尽可能的分开,散落在所有边境战场上,力图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并及时得到消息进行支援。
所以未至最近也只是带着自己的婚刀明石国行,和君靳一起巡逻。
若是有向北那样的实力,完全可以不带刀剑男士,君靳也有这个实力,但她习惯带上君世。
她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但她也清楚,她强大,却不无敌,审神者随时可能死去,或许就在下一秒,死亡就会突兀降临,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有点意义的遗言。
太多审神者都是这样死去的,不如说有些受了重伤逃回来,最后依旧无力回天的审神者,对比什么遗言都没留下的审神者来说,幸运的多,祂们至少可以安排自己的后事,给一本丸强大的刀剑男士选择一个新的主人,暄汐便是这样继承现在的本丸的。
如果审神者突兀死去,刀剑男士们往往很难立刻接受新主,不光是实力的落差,更有S级审神者寿命悠久,所以情感影响也更深的缘故。
君靳不怎么在乎其他刀剑男士。
不是将他们当做空气的意思,只是其他刀剑男士对君靳而言,就像家族里下一等的仆从,可以有些感情,但再多的都是主人家的恩赐,而仆从服从主公的命令,确是天职。
但君世不一样。
如果君靳意外死亡,那君靳身边必须有君世。
主公死亡,仆从可以另择新主。
但君王死亡,被选定的宠侍是要陪葬的。
君世就是君靳选定的爱人,万化魔一族情感淡漠,繁衍欲望低下,若不是为了种族繁衍,穷极一生不一定寻找伴侣,更不一定有后代,君靳便是两个万化魔族群联姻诞下的后代,她也是一个格外标准的万化魔,强大,冷漠,说一不二。
对于以人类为模板诞生的付丧神们来说,便是一个纯粹的暴君,君靳对“仆从”的示好视而不见,引起些许兴趣才会给予一些恩赐般的回应,不重口腹之欲,情感淡漠,也没有别的性趣的君靳,在锻处君世之前,一直是一个追求强大的,喜怒无常的暴君。
她会来到时政,出于一场意外,本是去一处秘境历练,却意外掉落到世界之外,被向北带回了时政,从此这个在万化魔一族找不到敌手的小暴君,就缠在时政,寻找全新的刺激。
不管是面对向北战斗,还是面对噬时使去战斗,她一直乐在其中。
只有君世算一个例外。
爱。
这个词可不会出现在万化魔的语言里。
只有占有罢了。
君靳很宠爱君世,就像宠爱一个格外喜欢的宠物,只是这个宠物多些别的作用,强大且乖顺,很符合君靳的心意,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也是幸运,君靳带着君世,又带着君世的习惯,所以在此刻,陷入困境的君靳,能有一个护卫在身侧,为她稳定状态保驾护航,这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例如上次君靳在战场上被袭击,若没有君世御守破碎相助,她可能已经死了。
这次也不例外。
任何危险的因素都被强大的完全之姿刀剑男士拦在外面,君靳盘膝坐在地上,双刀插在两侧,她一手支这下巴,视线追随在那出手凌厉的身影上,绿眸之中尽是欣赏。
旁人如果问君靳爱不爱君世,君靳会觉得爱这个形容词腻歪且无脑,万化魔的脑子理解不了这个。
但如果问君靳是否愿意同君世走到生命的尽头,无论强大或弱小,都将和君世同生共死,她会理所当然的说:“那是君世的义务。”
也是她会做的事。
...
第三个小时。
异变在此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