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东区。
一座废弃的钢铁厂。
这地方以前是法尔科内家族的地盘。后来法尔科内跟蝙蝠侠干了一架,输了,地盘就没人管了。厂房荒废了大概四五年,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设备和碎裂的玻璃窗。地上积了一层厚灰,踩上去脚印清晰可见。
莫甘娜选中了这里当训练场。
原因有三。
第一,够大。主车间的面积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跑得开。
第二,够暗。所有窗户都碎了或者被封死了,白天也跟夜里差不多。
第三,没人来。哥谭的混混们宁可在下水道里打地铺也不愿意来这种鬼地方——据说以前有个帮派在这里内讧,死了七个人,从那以后这地方就成了“闹鬼“的代名词。
莫甘娜不怕鬼。
她本身就是最吓人的那种。
赛琳娜推开厂房大门走进来的时候,里面一片漆黑。
真正的漆黑。
不是“光线暗“的那种黑。
是莫甘娜释放了暗之力之后的“绝对黑暗“。
连赛琳娜的猫科夜视能力都失效了。
她什么都看不见。
“莫甘娜?“
赛琳娜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别出声。“
莫甘娜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具体哪个方向,赛琳娜判断不出来。暗之力会扰乱声波的传导路径。
“第一课。“
莫甘娜的声音换了个方向。
好像在左边。
不,在右边。
不对,在头顶。
“在完全的黑暗里,你的眼睛是最没用的器官。“
赛琳娜下意识地蹲低了身子。
猫女的本能——在无法判断危险方向的时候,降低身体重心,减少被攻击面。
“你有猫科动物的感知天赋。耳朵比普通人灵敏三倍。嗅觉灵敏两倍。触觉对空气流动的感知精度是普通人的五倍。“
莫甘娜的声音开始在车间里游走。
忽近忽远。
“但你从来没有真正用过它们。“
赛琳娜的耳朵竖了起来。
猫耳。恶魔果实赋予的变身特征。
她集中注意力去听。
空气的流动。
灰尘被脚步带起的细微声响。
金属设备因为温差变化而发出的嘎吱嘎吱的热胀冷缩声。
还有——
一阵极其微弱的风。
从她的右后方。
距离大约六米。
赛琳娜的身体在那个判断形成的同时已经开始移动了。
她往左闪了一步。
同一时间,莫甘娜的手从暗中伸出来,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抓了一把空。
“不错。“
莫甘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
“但太慢了。你的判断到了,身体还差零点三秒。在真正的战斗中,零点三秒够你死两次。“
赛琳娜咬了咬牙。
她知道莫甘娜说得对。
她的感知和她的身体之间存在一个“延迟“。她能判断出攻击来自哪里,但从判断到做出闪避动作,中间有一个微小的时间差。
在普通人之间的战斗里,这个时间差可以忽略。
但在超凡者的战斗中——那个时间差就是生死之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莫甘娜就做一件事——在黑暗中从各种角度袭击赛琳娜。
不用暗能量。
不用力量碾压。
就是最朴素的近身攻击。
一巴掌。
或者一根手指头。
或者一脚。
有时候是从背后。
有时候是从脚底——莫甘娜能把暗之力凝聚在地板上,让地板的某一块突然“软“掉,导致赛琳娜失去平衡。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
就站在赛琳娜身后一厘米的地方。
什么都不做。
只是站着。
但那种“有人站在你身后一厘米“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汗毛倒竖。
赛琳娜在前半个小时被打了大概三十多下。
不疼。
莫甘娜控制了力度。
但很丢人。
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她的后脑勺、肩膀或者腰侧——全是她来不及防守的位置。
后半个小时情况好了一些。
她开始学会用耳朵代替眼睛。
空气流动的方向。
脚步踩在灰尘上的沙沙声。
甚至是莫甘娜呼吸时引起的空气密度变化。
赛琳娜的大脑在黑暗中飞速重建着周围环境的“模型“。
不是靠视觉。
是靠听觉、嗅觉、触觉拼凑出来的一个模糊的、不完整的、但足够用的“地图“。
到了最后十分钟。
她成功闪避了莫甘娜百分之四十的攻击。
对于一个完全没受过这种训练的人来说,这个进步速度相当惊人。
训练结束。
莫甘娜收回了暗之力。
厂房里恢复了正常的昏暗——碎窗外面的月光洒进来,在积灰的地面上画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两个人瘫坐在厂房的角落里。
靠着一台锈迹斑斑的冲压机。
赛琳娜满头满脸都是汗。黑色的紧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她的猫耳还竖着——变身状态在高度紧张时很难收回来。
她从旁边的包里翻出了两罐啤酒。
便利店买的。
六块钱一罐的那种。
扔了一罐给莫甘娜。
莫甘娜接住了。
用指尖弹开了拉环。
喝了一口。
皱了皱眉。
“难喝。“
“你又不是来品味的。“赛琳娜灌了半罐下去,打了个嗝,“解渴就行。“
两个人靠着冲压机坐着。
沉默了一会儿。
赛琳娜先开口了。
“你教我这些……不收学费吗?“
莫甘娜偏过头看她。
想了想。
歪嘴笑了。
“学费?这样吧。以后我那个dark Angel品牌在哥谭的所有推广工作,都交给你了。“
赛琳娜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莫甘娜耸了耸肩。
“商业合作嘛。互惠互利。你的那个杂货铺老板不也是这么干的?“
赛琳娜想了想。
发现好像确实是。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在空旷的废弃厂房里回荡。
被锈迹斑斑的钢铁机器反射回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回音。
那笑声不好听。
粗糙的。
带着啤酒的气息和汗水的味道。
但真实得不行。
莫甘娜喝完了那罐啤酒。
把空罐子扔进了厂房角落的一堆垃圾里。
她靠在冲压机上,仰头看着从碎窗洒进来的月光。
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种她平时刻意遮掩的柔软。
“七万年了。“
她轻声说。
声音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赛琳娜扭头看她。
“七万年。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莫甘娜的紫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泪。
是一种比泪更沉的东西。
赛琳娜没接话。
她只是伸出手,把自己喝剩的半罐啤酒递了过去。
莫甘娜低头看了那半罐啤酒一眼。
接过来。
喝了。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女人坐在哥谭一座废弃工厂的角落里。
喝着六块钱一罐的啤酒。
谁也没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