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东区。
莫甘娜的公寓。
凌晨三点。
四个暗影在公寓楼外墙攀爬的时候,发出的声响比蚊子嗡嗡还小。
他们的手掌和脚底都覆盖着一层吸附材料,贴在玻璃幕墙上如同壁虎,一步一步无声地向最顶层移动。
哥谭的夜风裹挟着潮湿的雾气从东河方向吹来,将整栋楼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对于这四个刺客来说,这样的天气简直是天赐良机。
雾气遮蔽了视线。
风声掩盖了动静。
而凌晨三点——人类生理节律中最脆弱的时刻——目标的警惕性会降到最低点。
他们在天启星接受过的训练比地球任何特种部队都要严酷百倍。
每一个人都是从千万具尸骨上爬出来的杀戮机器。
领头的那个代号叫。
他的手指在玻璃幕墙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吸附材料与玻璃之间的接触和分离被控制到了分子层面的精度——这种材料是天启星科技的结晶,能够在任何光滑表面上产生范德华力级别的吸附。
抬头看了一眼。
还有三层。
他用眼神示意身后的三个同伴加快速度。
楼下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昏黄的车灯在雾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光柱。
没有人抬头看。
哥谭的居民早就学会了不去注意头顶的动静。
在这座城市里,抬头看天空的人往往活不长。
四个暗影继续攀爬。
无声。
无息。
如同四只趴在墙壁上的蜘蛛。
到了窗户外面。
停下了动作。
他的手掌贴在窗户玻璃上,感受着室内传出的微弱震动。
没有电视的声音。
没有人走动。
呼吸的频率——通过窗户玻璃的极微弱振动传递出来——平稳而缓慢。
目标在睡觉。
做了个手势。
三秒倒计时。
三。
他的右手悄然握紧了腰间的短刃。
二。
四个人的肌肉同时绷紧,蓄满了爆发力。
一。
四人同时破窗而入。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深夜里异常刺耳。
四面窗户同时炸开,碎片如同暴雨般朝室内倾泻。
但他们不在乎。
速度和突然性才是暗杀的核心。
在天启星的刺杀教条中,有一条铁律——
从破入到完成击杀,不能超过五秒。
五秒之内,任何目标都来不及反应。
五秒之内,任何防御都形同虚设。
五秒之内,死亡就是唯一的结果。
四个身影如同四条暗影蛇般窜进了客厅。
他们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暗银色的光学伪装金属膜,在碎玻璃的反光中像是四团流动的水银。
视线快速扫描。
客厅布局——沙发、茶几、一面书架、通向卧室的走廊。
灯光昏暗。
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还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
茶几上放着一个半空的红酒瓶和两只高脚杯。
空气中有淡淡的酒香和某种花的味道。
的瞳孔闪了一下。
两只杯子?
情报显示目标只有一个人。
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微微警惕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天启星的精英刺客不会因为一只多余的酒杯而改变行动计划。
他用手势下达了指令——
两人去卧室。
两人清扫客厅。
标准的四人合击阵型。
然后其中一个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手臂。
啪——
清脆的鞭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炸开,像是一道闪电撕裂了整个空间。
一条黑色的皮鞭精准地缠住了第一个刺客的右手腕,猛地一拽,将他整个人扯了个踉跄。
皮鞭的材质不是普通皮革。
那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凯夫拉纤维编织鞭——赛琳娜花了两万美金从黑市上淘来的,能够承受超过一吨的拉力。
赛琳娜·凯尔从沙发后面翻了出来。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
像一只被惊扰的猫,从蜷缩到爆发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过渡动作。
她的反应速度在哥谭是传奇级别的——长年累月的飞贼生涯让她的感官灵敏到了变态的程度。
不是普通人那种听到声音然后大脑处理信息再做出反应的常规流程。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
声音还没有被她的大脑完全解析,身体就已经动了。
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刚响她就醒了,一个翻滚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握好了鞭子。
从熟睡到战斗状态——零点三秒。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支地球上的特种部队里都足以封神。
入室抢劫?
赛琳娜眯起了那双猫一样的眼睛。
绿色的虹膜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在我面前?
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恐惧。
只有不悦。
以及一丝被打扰了好梦的恼火。
鞭子在她手中如同一条活蛇般甩动,将第一个刺客的手臂绞紧。那层暗银色的金属膜在鞭子的挤压下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响。
嘶嘶嘶——
凯夫拉纤维与天启星合金膜之间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赛琳娜用力一绞。
鞭子又紧了一圈。
她感觉到了对方手腕上传来的抵抗力。
不对劲。
这个人的力量太大了。
普通人被凯夫拉鞭这样绞住手腕,骨头早就碎了。
但这个人的手腕像是铸铁浇筑的一样纹丝不动。
赛琳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入室抢劫犯。
不是哥谭本地的小毛贼。
甚至不是她以前打交道过的那些雇佣兵和杀手。
这些人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冰冷。
机械。
毫无感情波动。
像是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杀人机器。
但赛琳娜的力气不够。
恶魔果实赋予的猫科变身能力让她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她能轻松举起三百公斤的重物,能从五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毫发无伤,能在黑暗中看清一百米外的蚂蚁。
但跟天启星的精英刺客比起来还是差了档次。
这些人的身体经过了天启星生物科技的强化改造。
肌肉纤维密度是地球人的七倍。
骨骼硬度接近钛合金。
神经反应速度是普通人的二十倍。
他们不是。
他们是被改造成人形的兵器。
第二个刺客一巴掌拍断了鞭子。
那条能够承受一吨拉力的凯夫拉纤维鞭——被一只手掌像折断一根筷子似的拍成了两截。
赛琳娜感到手中一轻。
断裂的反馈力从掌心传到了脑子里。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到了后脑勺。
这些东西有多强?
第三个从侧面逼近。
他的移动方式不像人类——没有脚步声,没有重心转移时的身体晃动,就像一团阴影从地板上直接滑了过来。
赛琳娜后退了两步。
背后感觉到了墙壁。
不好。
退无可退。
手里断掉的鞭子头甩了出去——没有期待能造成什么伤害,纯粹是为了拖延半秒。
断鞭在空中旋转着飞出,打在了第三个刺客的面部。
他连头都没偏一下。
凯夫拉纤维抽在他脸上跟抽在石头上没区别。
但赛琳娜要的就是这半秒。
她同时激活了猫猫果实的变身。
体内的恶魔果实之力如同一股温热的洪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
骨骼在轻微地咔嚓作响。
肌肉纤维在重新排列组合。
耳朵变成了尖尖的猫耳。
毛茸茸的,灵活地转动着,捕捉着四面八方的声音。
手指末端伸出了锋利的爪子。
黑色的,弯曲的,像是用黑曜石打磨出来的五把微型弯刀。
瞳孔变成了猫科动物特有的竖瞳。
世界在她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色彩褪去了大半。
但轮廓变得无比清晰。
每一个运动物体的轨迹都在她的视野中拖出了残影。
夜视能力瞬间增强了十倍。
黑暗不再是障碍。
每一粒灰尘在空中的飘浮轨迹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在增强的视觉中,她清楚地看到了第四个刺客的刀锋从背后刺来。
一把短刃。
刃面上涂着某种淡蓝色的物质——不知道是毒药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刺击的角度精准得令人发指。
直奔她的左肾。
如果刺中,她会在三秒内因为大出血而失去战斗能力。
赛琳娜的身体向左一拧,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柔软度避开了致命一击。
猫科动物的柔韧性。
她的脊椎在那一瞬间的弯曲程度超过了七十度。
任何人类格斗家看到这个动作都会目瞪口呆。
人类的脊椎做不到这样。
但猫的可以。
赛琳娜在那一刻不是人。
她是一只猫。
但刀锋还是擦过了她的肋部,在睡衣上划了一道口子。
丝绸的撕裂声在她耳边响起。
凉飕飕的夜风从那道口子灌了进来。
没伤到皮肉。
只差了半厘米。
她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那层淡蓝色物质散发出来的微弱热量从皮肤表面拂过。
赛琳娜的心脏跳得飞快。
咚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不是没经历过危险。
在哥谭混了这么多年,死里逃生的次数多到她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些刺客的水准远远超出了她以往对手的上限。
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得像是提前计算好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他们的配合默契得像是四条手臂连在同一个大脑上。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一个两个她还能应付。
凭借猫科变身的敏捷性和柔韧性,她可以在普通刺客面前游刃有余。
但四个天启星精英一起上,她连三十秒都扛不住。
赛琳娜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逃跑路线?
窗户已经碎了,可以从窗户跳出去。
但那四个人就是从外面爬上来的——外面很可能还有接应。
往楼下跑?
电梯太慢,楼梯太窄——在狭窄空间里跟这四个怪物近身搏斗简直是找死。
呼救?
凌晨三点的哥谭东区,就算她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
哥谭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那么——
只剩下一个选择。
莫甘娜。
那个自称恶魔女王的女人此刻应该就在卧室里。
她到底有没有醒?
她会不会帮忙?
赛琳娜不确定。
她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
短到赛琳娜甚至不确定莫甘娜会不会为了自保而丢下她独自逃走。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一个刺客挣脱了鞭子的残余束缚,重新加入了战斗。
四个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赛琳娜被困在了中间。
她的猫耳在头顶快速转动着,同时捕捉着四个方向的声音。
他们在收缩包围圈。
每一步都很小。
每一步都很稳。
像四堵墙在同时向她压过来。
赛琳娜亮出了爪子。
十根黑色的弯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她知道这些爪子大概率划不破他们身上的金属膜。
但这是她最后的武器了。
的短刃在手中转了一个花。
他的动作几乎是漫不经心的。
就像一个屠夫在宰杀前随手转了转手中的刀。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变了猫耳的女人不过是一只稍微灵活一点的猎物罢了。
他抬起了刀。
就在那把利刃再次刺向她后背的瞬间——
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了黑暗。
不是灯灭了。
灯还亮着。
赛琳娜能感觉到灯泡的热量还在散发。
但那个变得毫无意义了。
光依然存在。
光子依然在从灯丝上辐射出来。
但它们离开灯泡不到十厘米就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张开了大嘴,将所有的光子一颗不剩地吃进了肚子里。
因为一种来自更深层的将所有的光全部吞噬了。
赛琳娜的猫科夜视能力在这种黑暗面前完全失效。
她的竖瞳放大到了极限。
虹膜开到了最大光圈。
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在拼命地工作。
但什么都看不到。
彻底的、绝对的、不可抗拒的黑暗。
这不是光的缺失。
这是的存在。
是一种有实体的、活着的、能被触摸到的黑暗。
赛琳娜甚至感觉到那片黑暗从她的皮肤表面轻轻拂过,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脸上抚了一下。
那触感冰凉。
但不刺骨。
更像是秋天里第一片落叶飘到脸上的那种温度。
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赛琳娜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本能的战栗。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你面前的这个存在,不是人类认知范畴内的任何东西。
四名刺客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的光学伪装系统在这种纯粹的暗之力面前短路了——设备的显示屏上全是雪花和乱码。
暗银色的金属膜开始不规则地闪烁。
像是一面被石子砸中的湖面,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
伪装系统失效了。
不仅如此。
他们随身携带的通讯设备也在同一时间沉默了。
耳机里只有的白噪音。
信号被完全屏蔽。
的手紧了紧刀柄。
在天启星的无数次刺杀任务中,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黑暗不是武器。
黑暗是环境。
这是刺客的常识。
但此刻——黑暗本身变成了敌人。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框架。
他能感觉到那片黑暗是活的。
它有呼吸。
它有脉搏。
它在观察他们。
然后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慵懒的。
漫不经心的。
带着一丝被打扰了睡眠的不耐烦。
就像一个人在被闹钟吵醒后发出的第一声抱怨。
你们知道和的区别吗?
莫甘娜的声音从客厅的某个角落传来,具体位置无法辨别。黑暗本身就是她的身体,她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发声。
声音没有回声。
通常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说话是会有回声的。
但莫甘娜的声音没有。
因为声波在传播的过程中被黑暗吸收了——只有她想让你听到的那部分才能抵达你的耳膜。
这意味着她对这片黑暗的控制已经精确到了声波级别。
四个刺客下意识地背靠背站成了防御阵型。
他们的脊背紧紧贴在一起。
四个方向,四把武器。
这是天启星刺客在遇到未知威胁时的标准防御姿态。
背靠背意味着没有死角。
意味着每一个人都由队友保护后背。
意味着敌人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被至少两个人同时应对。
领头的那个压低声音用天启星语说了什么——大意是提高警惕,精神力攻击可能随时到来。
他的判断是对的。
能够操控黑暗的能力者,往往同时具备强大的精神力。
这是天启星情报系统中对于暗属性能力者的标准评估。
但他的判断也是错的。
因为他低估了对手。
严重地低估了。
然后六只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时亮了起来。
两只在正前方。
两只在右侧。
两只在头顶。
三双眼睛。
三个不同的方位。
每一双都散发着妖异的猩红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反射。
是自发光。
像是三对燃烧着的红色火焰,悬浮在绝对的黑暗之中。
暗影分身。
莫甘娜的拿手好戏。
赛琳娜虽然看不见,但她的猫科感知能力让她到了那三对眼睛的存在。
那种存在感太过强烈。
强烈到即使没有视觉也能清楚地感知到它们的位置。
就像站在火山口边缘——你不需要看到岩浆就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在吞咽口水。
这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
但它泄露了一个天启星精英刺客不应该有的情绪——
恐惧。
暗影藏在黑暗里。
莫甘娜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传出。
完全同步。
没有任何时间差。
就好像三个莫甘娜在同一个瞬间说出了同一句话。
而恶魔——
声音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恰到好处。
不长不短。
刚好足够让恐惧在四个刺客的心中生根发芽。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一样东西。
是整个黑暗本身在动。
就像一片海洋在涌动。
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那种移动带来的压迫感是物理层面的——空气在被推动,气压在变化,温度在微妙地波动。
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颤。
不是地震。
是黑暗在呼吸。
——就是黑暗本身。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时候,莫甘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那种笑意很淡。
淡到几乎不可察觉。
但正是这种淡然让它变得格外可怕。
因为它传递出来的信息是——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轻松。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赛琳娜只看到了一部分。
她的猫科夜视虽然在纯粹的暗之力面前失效了,但恶魔果实赋予的动态感知还在。她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变化。
那种感知方式很难用语言描述。
不是视觉。
不是听觉。
更接近于一种第六感。
猫科动物对周围环境变化的本能感应——空气的流动、温度的变化、震动的传播——所有这些信息汇聚在一起,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模糊但可用的。
四名刺客的生命体征在三十秒内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不是死了,是失去了意识。
第一个被什么东西从脚踝处倒拎了起来。
赛琳娜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地板方向猛地向上拉扯。
那个刺客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但声音刚出口就被黑暗吞噬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两下。
像一只被猫叼住后颈的老鼠。
无力地。
绝望地。
脑袋朝下晃了两下就晕了过去。
赛琳娜猜测是血液倒流导致的瞬间脑充血。
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在莫甘娜的黑暗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第二个的武器在手中自行碎裂。
赛琳娜了金属断裂的声音。
不是被外力击碎的那种声音。
而是从内部崩解的。
金属膜被暗之力从内部瓦解——那些暗之力的分子像无数条微型的蛇,从金属的分子间隙中钻了进去,然后从内部将整个结构撕碎。
金属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清脆的。
细碎的。
像是一场诡异的金属雨。
然后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赛琳娜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五根手指,每一根都由浓缩的暗之力凝聚而成。
手指精确地按在了颈动脉上。
不多不少。
力度恰到好处。
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
但足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切断大脑的供血。
五秒。
那个刺客的身体软了下来。
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布偶。
昏迷。
第三个最倒霉。
他试图用粒子武器朝黑暗中开火。
赛琳娜听到了粒子武器充能时发出的高频嗡鸣声。
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像是最后的挣扎。
像是溺水者在水面上伸出的最后一只手。
能量束射出去了。
一道明亮的蓝白色光柱从枪口喷涌而出。
在那一瞬间,光柱短暂地照亮了它周围的一小片空间。
赛琳娜在那个一闪而逝的光芒中看到了莫甘娜的一个侧影。
丝绸睡袍。
散落的长发。
以及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中那毫不在意的淡然神情。
就像在看一只蚂蚁试图用触角推动一块石头。
然后光芒消失了。
能量束射出去的一瞬间被黑暗吞噬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数十万度的等离子体在接触到暗之力的一刻被完全吸收。
光被吃掉了。
热量被吃掉了。
动能被吃掉了。
一切都被吃掉了。
然后他的枪炸了——暗之力从枪管内部涌入,导致能量回路过载。
枪管内部的温度在零点一秒内飙升到了极限。
安全阀门被暗之力堵住了。
能量无处释放。
于是——
轰。
爆炸的冲击波虽然不大但足够把他震晕。
他的身体在冲击波的推动下飞出了两米远。
背部撞在了墙壁上。
后脑勺磕在了坚硬的墙面上。
然后他的身体沿着墙壁慢慢滑了下来。
意识消散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
第四个是领头的。
他的反应最快。
当第三个同伴的枪爆炸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正面对抗——无望。
团队作战——已经瓦解。
通讯求援——信号被屏蔽。
只剩一个选择。
撤退。
带着情报撤退。
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报告回去。
让上面知道这个目标的真实实力远超情报评估。
他在做出判断的同一瞬间就转身了。
意识到正面对抗无望之后立刻转身朝破碎的窗户方向冲去——试图逃跑。
他的速度很快。
天启星强化过的腿部肌肉在一步之内就将他的速度提升到了人类短跑运动员的极限。
他跑了三步。
三步的距离足够让他接近窗户。
他甚至已经能感觉到破碎窗户处吹进来的夜风了。
带着哥谭东河特有的腥气的、潮湿的夜风。
自由的气息。
只要再跑一步。
只要翻出窗户。
然后他的脚下出了一只手。
一只由纯粹的暗之力凝聚而成的手掌从地板上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五根手指。
指甲尖锐。
力量惊人。
感觉自己的脚踝像是被钢铁虎钳夹住了。
他的身体在惯性的驱使下继续向前冲——但下半身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于是——
他摔了一个狗啃泥。
脸朝下。
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地板上。
鼻子撞得生疼。
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暗之锁链从四面八方缠了上来。
从地板上。
从墙壁上。
从天花板上。
从空气中。
无数条由暗之力凝聚的锁链像活物一样涌来,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手臂被反绞到了背后。
双腿被缠在了一起。
甚至嘴巴都被一条锁链堵住了——防止他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杀。
想得真周到。
的心底涌起了一股绝望。
不是因为被捕获。
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任何胜算。
这个目标根本不是情报中描述的那样。
情报说她是一个暗属性能力者。
等级评估为。
可以由四人精英小队处理。
扯淡。
这他妈至少是S级。
甚至更高。
三十秒。
从第一个刺客失去意识到最后一个被捆住。
总共三十秒。
三十秒钟。
四个天启星的精英刺客。
全军覆没。
连一点有效的反抗都没能做出来。
黑暗散去了。
像潮水退去一样。
无声无息。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空气重新变得正常了。
温度回到了原来的水平。
灯光重新照亮了客厅。
暖黄色的光从那盏落地灯中倾泻出来,照亮了一片狼藉的战场。
四个天启星精英刺客被暗之锁链捆成了粽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地板上。
一个挨一个。
排列得整整齐齐。
像是超市货架上摆放整齐的商品。
暗之锁链在他们身上发出淡淡的紫色光芒,每隔几秒就会微微收紧一下——仿佛在呼吸,时刻提醒着俘虏们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莫甘娜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丝绸睡袍,头发还是刚睡醒时的乱糟糟模样,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的。
在黑暗散去之前?
还是之后?
赛琳娜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
莫甘娜的移动就像她的暗之力一样——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她轻轻晃了晃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画出了一圈挂杯的痕迹。
表情悠闲得像是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像是睡前赶走了几只嗡嗡叫的蚊子。
仅此而已。
赛琳娜站在被毁的客厅中央。
她的猫耳还没有收回去。
竖瞳也还保持着猫科的形态。
肾上腺素仍然在血液中奔涌。
心跳依然很快。
但那种战斗或逃跑的本能反应已经在慢慢消退了。
因为威胁已经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玻璃碎了一地。
四面窗户全毁了。
夜风从四个方向同时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沙发被打翻了一个。
茶几上的红酒瓶倒了,红色的液体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蜿蜒流淌。
墙上的油画歪了。
那幅画是赛琳娜从哥谭博物馆来的——一幅十九世纪的印象派作品,价值两百万美金——此刻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画框的一角还被一块飞溅的玻璃碎片嵌了进去。
赛琳娜心疼了一秒。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了地板上那四个被捆成粽子的外星人。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至少领头的那个是——但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暗之锁链发出的淡紫色光芒在他的脸上投射出诡异的阴影。
他的眼神中有恐惧。
有不甘。
还有一种赛琳娜很熟悉的东西——被更强大的力量碾压之后残留的震撼。
她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蝙蝠侠出手之后,那些罪犯眼中都会残留同样的表情。
只不过此刻这种表情出现在了天启星精英刺客的脸上。
赛琳娜又看了看莫甘娜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丝绸睡袍。
乱蓬蓬的头发。
一杯红酒。
一种近乎于无礼的从容。
好像刚才的一切——四个天启星精英刺客的袭击,足以杀死任何普通人类的致命危机——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骚扰。
连让她正式换上战斗装备的资格都没有。
穿着睡衣就解决了。
三十秒。
赛琳娜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又深呼吸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
赛琳娜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种沙哑不完全是因为刚才的战斗。
更多的是一种认知被颠覆之后的失语。
她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足够多的强者。
蝙蝠侠。
超人。
神奇女侠。
达克赛德。
但眼前这个穿着丝绸睡袍喝红酒的女人,给她带来的冲击感甚至超过了上述所有人。
不是因为力量的绝对值。
而是因为那种态度。
那种这一切都不值一提的态度。
莫甘娜抬起眼看她。
紫色的虹膜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两颗被抛光的紫水晶。
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
有趣味。
有欣赏。
有一丝长辈看待晚辈时的宽容。
还有一种赛琳娜读不懂的深意。
我说了,一个正在度假的恶魔女王。
她喝了一口酒,随意地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红酒在杯壁上留下了一道挂杯的痕迹。
不过嘛……看来度假也不太平。
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
指甲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
她打量了赛琳娜几秒钟。
从头到脚。
从那对还没有收回去的黑色猫耳,到她脚下踩着的玻璃碎片。
目光里有一种赛琳娜说不上来的东西。
审视?不完全是。
欣赏?也不太准确。
更像是一个老师在看一块还没被雕琢过的璞玉。
一块有裂纹的、沾满了尘土的、但内部纹理精美绝伦的璞玉。
莫甘娜看到了赛琳娜身上的潜力。
猫猫果实的力量只被开发了十分之一。
那双爪子可以更锋利。
那份敏捷可以更极致。
那种柔韧性可以突破猫科动物的极限,达到液态生物的程度。
她甚至看到了赛琳娜的。
每一个恶魔果实能力者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与果实精神共鸣的。
赛琳娜的暗面是一只黑豹。
不是那种动物园里懒洋洋晒太阳的黑豹。
而是丛林深处、暗夜之中、独来独往的那种古老的、致命的、优雅的捕食者。
那个暗面还在沉睡。
但莫甘娜已经看到了它的轮廓。
赛琳娜。
莫甘娜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
玩笑的成分消失了。
慵懒的腔调消失了。
她的声音变得如同淬了冰的金属一样清冽。
赛琳娜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这种反应甚至不是她自觉做出的。
是莫甘娜声音中那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逼得她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
你想不想变强?
赛琳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说,真正的强。
莫甘娜站起身来,走到赛琳娜面前。
丝绸睡袍的下摆在她走动时微微飘动。
赤着的双脚踩在碎玻璃上——但那些玻璃碎片在她脚掌接触到它们之前就自动滑开了,像是怕她的实体一样纷纷退避。
暗之力在保护她。
无时无刻。
无意识的。
就像人类的白细胞自动攻击入侵的病菌一样自然。
她比赛琳娜高了半个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紫色的眼睛对上了绿色的竖瞳。
你的身体素质不错,反应速度也够快,格斗技巧在普通人里算顶级。恶魔果实给了你一些额外的能力,但那些能力你只用了十分之一。
莫甘娜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地点了点赛琳娜的额头。
那一下很轻。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力度。
但赛琳娜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道画面——一只黑豹在月光下奔跑,速度快到变成了一道虚影。
那是——
她的果实之力的真正形态?
画面一闪而逝。
莫甘娜收回了手指。
你的问题跟帝蕾娜一样——不是力量不够,是不知道怎么用。
赛琳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帝蕾娜。
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过。
但从莫甘娜提到这个名字时的语气来看,那应该是另一个。
另一个被莫甘娜看中的人。
她看着莫甘娜那双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自己的身影。
渺小的。
狼狈的。
睡衣上有一道被刀锋划出来的口子。
头发乱成了鸟窝。
嘴角还有刚才吃惊时咬破的一丝血迹。
猫耳耷拉着。
爪子还没有完全收回。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刚打完架的流浪猫。
惨兮兮的。
但眼睛还亮着。
她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小时候在哥谭街头流浪的日子。
八岁。
冬天。
哥谭的冬天冷到能冻死人。
她缩在纸箱子里,听着外面的风雪呼啸,饿得胃在抽搐。
那时候她就发誓——总有一天,她要变得足够强,强到再也不用害怕任何东西。
想到了靠偷窃为生的那些年。
从钱包开始。
然后是珠宝店。
然后是博物馆。
然后是哥谭最顶级的富豪的保险库。
每一次得手之后的那种快感——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证明一个从街头爬出来的孤儿也可以在那些高墙和保险锁面前来去自如。
想到了每次跟蝙蝠侠过招时被轻而易举制服的屈辱。
布鲁斯·韦恩。
黑暗骑士。
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的时候,蝙蝠侠总会用行动告诉她——你还差得远。
那种差距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
至少她一直这么认为。
想到了今晚——如果莫甘娜晚出手一秒,她可能就死了。
那把涂着淡蓝色物质的短刃会刺穿她的肋骨。
她会死在自己的公寓里。
死在一个普通的凌晨。
死得毫无意义。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
不是对刺客的愤怒。
是对自己的愤怒。
对自己的弱小的愤怒。
赛琳娜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夜风吹过碎窗户的声音。
以及地板上那四个被捆成粽子的刺客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
莫甘娜没有催促。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等待着。
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不。
不是陷阱。
更像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更强大的自己的门。
赛琳娜只需要决定——要不要走进去。
然后她缓缓点了头。
动作很小。
但很坚定。
莫甘娜的笑容加深了。
不是那种得逞的笑。
是一种由衷的、发自内心的满意。
就像一个园丁看到了一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她在dc世界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