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墨尘扶着仍在抽痛的右臂穿行其间。三个时辰前，他在洗髓池底发现的玄武残碑突然震动，某种难以名状的力量顺着鳞甲纹路钻进骨髓。此刻每片竹叶都像是活过来的鳞片，随着夜风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踢开挡路的碎石，玄武战甲在皮下不安地涌动。前日暴走时撕裂的衣袖下，暗青色纹路正随着心跳明灭。
腐臭味突然浓烈起来。
墨尘猛地停步，靴底黏着的潮湿泥土里渗出血丝。五步开外的老竹根部，半件被撕烂的院服挂在荆棘丛上，袖口绣着的\"巽\"字沾满泥浆。他伸手去够的瞬间，背后传来细微的破空声。
\"别碰！\"
药婆婆的拐杖擦着耳际飞过，钉入竹干的刹那爆开青烟。墨尘踉跄后退，看着那片布料在烟雾中扭曲成灰白色蛆虫，又迅速碳化成粉末。
\"这是第几件了？\"老医师拔回拐杖时，杖头镶嵌的翡翠龟甲裂开细纹。
\"学生在后山找到三件，藏书阁回廊两件。\"墨尘盯着仍在冒烟的焦痕，\"但这次不一样，刚才我明明看见...\"
他忽然噤声。腐臭味变成了某种清苦的药香，荆棘丛下的血渍不知何时变成了墨绿色。药婆婆用银针挑起残渣，针尖立刻爬满蛛网状黑线。
\"幻血蛊。\"她弹指震碎银针，\"七日腐心，遇气化形。看来有人不想让你看见真正的证物。\"
竹林突然剧烈晃动，墨尘的玄武鳞应激浮现。二十丈外的空地上，古长老正用剑尖挑起另一件完整院服，玄铁剑身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第三个失踪者。\"古长老抖落剑上的血衣残片，\"天权院弟子，昨日申时在药庐当值。\"
墨尘感觉后颈鳞片发烫。那件飘落的血衣内襟上，暗金色绣纹正与玄武碑文的某个片段重叠。他刚要开口，药婆婆突然往他嘴里塞了颗腥苦的药丸。
\"咽下去。\"老医师的拐杖在地面划出金色结界，\"仔细看衣领内侧。\"
古长老的剑气撕开布料刹那，墨尘瞳孔收缩。数百只米粒大小的蛊虫正用黏液拼出残缺的古老文字——正是他昨夜在玄武残碑上临摹的\"镇\"字。
结界外突然响起诡异的童谣声。墨尘浑身鳞甲炸起，这音调与月圆夜鳞甲暴走时识海里回荡的哀歌完全一致。古长老的剑气横扫整片竹林，却在触及某棵歪脖子老竹时被生生吞噬。
\"折叠空间。\"药婆婆的翡翠龟甲彻底碎裂，\"墨尘，用你的玄武血...\"
话音未落，那棵老竹的阴影突然暴涨。墨尘被扯进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古长老刺向药婆婆后心的剑锋。
失重感持续了七次心跳的时间。墨尘重重摔在冰冷石面上，掌心鳞片与地面摩擦出火星。腐臭味变得浓郁粘稠，某种湿冷的东西正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
玄武战甲爆发的青光里，他看见满地残缺的弟子服正在蠕动拼接。血衣碎片拼成的人形抬起头，脖颈断面伸出章鱼般的肉须，每根肉须末端都粘着半枚天权院徽章。
\"找到...祭品...\"怪物发出的声音带着粘液翻涌的咕噜声。
墨尘的弑神枪在掌心凝聚成烧火棍形态，这是他在四象学院学到的第一课——越是凶险越要藏锋。当肉须卷住他腰腹时，烧火棍顶端突然迸发幽蓝火焰。
\"烤鱿鱼要不要加辣？\"他咧嘴笑着捅进怪物胸腔，火焰里浮现出玄武吞天的虚影。
凄厉尖啸震落洞顶碎石。墨尘趁机滚向右侧石壁，鳞甲与岩面碰撞出成串火星。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他看见岩壁上用血画满相同的\"镇\"字符文，最新那道血迹还未干涸。
怪物在蓝火中扭曲成焦黑肉块时，墨尘突然发现自己的袖口沾着墨绿色黏液——和药婆婆毁掉的那件血衣上的颜色一模一样。他想起被卷入空间前看到的最后画面，寒意顺着脊梁爬上后颈。
黑暗深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墨尘握紧弑神枪，枪尖燃起的火光映出前方三个十字形木架。中间那具干尸穿着四十年前的学院服饰，心口钉着的青铜钉上刻着古长老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