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烙毒涤骨夜 纹战争圣启
安静的房间内,白雾弥漫。
床榻上,衣衫褪落一旁,一男一女半袒上身。男子盘膝坐于女子身后,双臂紧贴其背,掌心间浓郁紫色源炁为灵魂之力所裹,缓缓渗入女子体内。
随着源炁的渗入,一缕阴邪之息直入神魂,叶落眸光骤凝,心下一凛,立展神纹环,将二人环护其中。
神纹光华流转间,紫色源炁迸发腐蚀之息,那些已经侵入骨髓之中的“烙毒”,似是感应到了危机,躁动更甚,顿时令女子传来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紫色源炁包裹着乌黑的骨骼,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不断被抽离开来,旋即便被紫色源炁炼化为虚无。
然而,在叶落专心剥离附着的“烙毒”时,并未曾察觉到,一缕黑雾在将散未散时与源炁交融在了一起,随即立刻陷入沉寂。
时光悄然流逝,关柠原本漆黑的骨骼,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地恢复着正常之色。
此时的关柠,全身早已被汗水浸湿,苍白的脸庞,不时抽动着。
其身后的叶落,同样也是汗水淋漓。这般长时间的操控炁灵进行高精准的使用,对灵魂与心神堪称重负。
尤其是在对“烙毒”进行剥离之时,为了避免沙墟炁灵的剥蚀,伤及关柠根骨,叶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进行操控,运炁如履薄冰,不敢与骨肉直接接触。
可那“烙毒”已是深入骨髓,若要完全祛除,剥离的步骤只能不断重复多次,才能尽数根除。
“……叶落……”
关柠虚弱的睁开双眼,朦胧的眸子里,映射出叶落坚挺的背影。
叶落结束调息,闻声转过头去,见到关柠幽幽转醒,不禁挑眉轻笑。
“醒了,你昨日刚刚落红,我这就让楚楚给你炖只老母鸡补补身子。”
“……滚……”
关柠白眼一翻,便阖上双眼,不想再去搭理这个满嘴不着调的无耻之徒。
“嘿嘿……”叶落也不以为意,拿过神纹袍套在身上后,坐在床边询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会身中丹烙之毒?”
关柠本不想理会,可听到叶落声音中泛出的疲惫之意,不禁发出一声幽幽叹息。
“只是我技不如人罢了,怨不得别人。”
“既然你不愿说,那我便不再多问,你暂且好生休养,肉身烙毒已尽数祛除,如今神魂犹存残毒,我已暂借炁灵将其封镇于识海之外,以防其继续侵蚀神魂。待你神魂与肉身皆复,再行彻底根除。”
轻笑着嘱咐了一番后,叶落便起身离去。转身的刹那,眼底陡然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戾气。
出得房门,叶落便迎来众人关切的目光,淡笑道:“关柠已暂无大碍,只是中毒之深,无法一次全部祛除,还需多次。”
听得关柠无碍,云凡眼中的急切终是散去,犹豫再三,方道:“叶落兄……”
还未待他说完,叶落便点头笑道:“关柠已然转醒,不过神魂未固,肉身亦虚,应静养为上,你切莫久坐。”
云凡脸色一喜,接连道谢后,便迫不及待的走进屋中。
望着逐渐闭合的房门,百里道人微微摇头叹息道:“老夫方才为其卜算一卦……云凡公子当真对得起‘情痴’二字……”
云夫人闻言,不禁谓然一叹:“凡儿在这方面的性子与他父亲如出一辙,一旦认定绝不轻言放弃。只可惜关柠心中早已心有所属,二人注定有缘无分,但愿此次过后,莫要一蹶不振。”
“云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快步来到凉亭内,叶落也不客套,脸色极其郑重的道。
“叶落小友但讲无妨。”云夫人微微颔首。
“云夫人,据我所知,神纹师大会有一项特殊的规定,凡是第二场比试的前三者,具备发起一项名为‘纹战争圣’的特权,可以选择对另一项比试的落败者发起挑战,以此获得特许,从而加入该比试。”
此言一出,除去岳胖子,其余三人脸色皆是一片愕然。
“叶落,你疯了?!”
洪娇娇猛地掷下瓜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叶落。
“那项特权一旦发起,几乎与死斗无疑。”洪娇娇急促的说道。
“挑战者必须在发起的这场比试中,战胜所有另一项落败的神纹师,方能入试,并且生死无论,几乎全无规则可言。”
云夫人柔声道:“叶落,你可是想清楚了?此条规定确实如洪娇娇所言,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将会神魂俱灭。”
“我意已决!”
四字掷地有声,似有金石之韵,透出不容置疑的决绝。
见劝解无果,洪娇娇顿时火冒三丈,刚欲开口再度劝说,却猛地瞥见岳胖子警告的眼神,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只得双臂环胸,气鼓鼓地坐在一旁直生闷气。
云夫人作为神纹师大会的主办方,需要保持绝对的公平,对此也不好多做劝解,只能无奈颔首。
“既如此,我这就传令下去,让那些从武试中落败的神纹师们做好准备。”
云夫人起身欲作离去,脚步微顿,对叶落道:“按规定,此等比试不得影响正赛,所以……即便胜出,后续赛程亦无暇供你恢复。”
“谢过云夫人提醒,其中凶险我早有预料——与关柠对战之人,明明察觉关柠神魂受创未愈,却还是以烙毒攻其神魂,其手段之歹毒,显然是为索命而去,此仇不报,我心难安。”
见叶落一意孤行,云夫人唯有无奈离去。
在转身之时,正瞥见云凡不知何时已立于房门口,神色萧索,失魂落魄。她轻启朱唇,一声叹息逸出,轻若柳絮,转瞬没入暮色。
……
幽室烛影昏黄,屋中的软榻上,孟令仪单手斜倚,眉眼半阖,神色慵懒。
薄毯轻裹玉体,勾勒出令人血脉喷张的玲珑曲线。一截皓腕般的小腿自毯缘露出,烛光映照,泛起如皓月清辉。
雪足纤纤,趾甲染墨,烛火摇曳间,恍若月色下散落的墨玉,幽光流转。
床榻两侧垂落的薄纱,随风微漾,更添一室旖旎。
然而,光影斑驳间,烛火跳动似含不安,气息微滞,此刻室内竟透出一股压抑沉闷,几乎令人窒息。
“这么说……”
“你们……”
“全都败了……”
声音轻若游丝,几不可闻,仿若幽冥低语;然在床榻之下匍匐跪地的四人耳中,却如鬼魅私语,直透神魂,令其浑身颤如筛糠。
“阴司大人明鉴……那叶落不知用何等手段,竟铸出一件法器,其镌纹之法,我等……更是闻所未闻……”
细观之下,这四人胸前佩戴的徽章,竟皆为六品。
要知道身为六品神纹师的丁春秋,在幽州已是能够呼风唤雨的存在,可同为六品神纹师的他们,在孟令仪的面前,却如鼠见猫,惶若寒蝉,瑟瑟发抖。
“技不如人,莫怪他人太强……”
孟令仪柔唇轻启,倏然间阴风骤卷,一团漆黑雾气自薄纱缝隙翻涌而出。
“阴司大人饶命啊……”那人口中连连求饶,可藏于袖中的手指疾掐法印,匆忙镌刻神纹抵挡。
然而,那人镌刻而出的神纹,在黑雾面前如遇烈阳之雪,顷刻消融。
眼见神纹在快速消融,那人深知自身难保,于是便以燃烧灵魂为代价,对孟令仪施展出最恶毒的诅咒。
“孟令仪,你个蛇蝎毒妇,我诅咒你……”
然而,在孟令仪强大的实力面前,咒言未毕,其人已化成一滩黑水。
“六品咒怨师……”
“想诅咒我……”
“你也要有这个实力才行……”
孟令仪声色间尽是鄙夷,言语中透露出浓浓的轻蔑。
“至于你们三个……”
孟令仪声音忽顿,冰寒眸光如刃,直锁三人,杀机凛然的威压令其几欲遁地而逃。
“暂时留着你们还有用。”
这般威压足足持续半晌,孟令仪屈指一弹,一枚墨色令牌与一枚青碧丹药,破空射至左侧之人面前。
“持此令交予隅州鬼使,命他向各州鬼差颁下幽冥追魂令,务必活擒叶落!”
孟令仪眸光微眯,寒芒慑人。
“记住,本阴司要活的!”
“谢大人不杀之恩!”那人连连叩首,眼底却闪过一抹恨意,略作犹豫后,拿起那枚丹药一口吞下。
“天山论剑在即,尔等二人即日赶赴幽州,协助玄冥二老。”
说罢,两枚青碧丹药再度从孟令仪手中飞射而出。
“谨遵阴司之命!”另外两人接过丹药服下,余光彼此相互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悲凉。
三人领命告退过了半晌,幽室之内忽然响起两道沉重的脚步声。
孟令仪猛然睁眸,柳眉倒竖,随手拉过薄毯覆住凝脂玉腿,眸光骤寒,怒视来人。
“未经禀告便擅闯本阴司下榻之处,你们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孟阴司莫要怪罪,老夫有急事禀告。”阴影内,传来一道苍老之声。
老者话音刚落,阴影之中再度走出一名青年,青年颇为俊俏,只不过那双眼瞳中透露出的淫邪,生生破坏了这幅容貌。
此时,青年来到软榻前方站定,正用着贪婪的目光打量着里面的佳人。
青年这般肆无忌惮,让孟令仪心中顿生厌恶,眼中寒芒乍现。
“颜云飞,管好你的眼!”
遭到孟令仪的呵斥,颜云飞放肆的目光这才得以收敛,继而抱拳行礼,不过神态上却见不到有丝毫谦卑,反倒狂态比之先前更甚几分。
“师尊,徒儿有事禀告!”
“叶落弃赛,发动特权——‘纹战争圣’!”
孟令仪闻言一脸愕然:“叶落弃赛……是你所为?你都做了什么?”
“不过是略施小计……”颜云飞淡淡地道,继而言笑邪肆。
“师尊,徒儿斗胆,与你打个赌如何?”
“哼!斗胆?!”
孟令仪冷笑,眸光如刃。
“你的胆子倒是不小,竟敢打起本尊的主意!”
“不过……”
孟令仪话锋忽然一转,素手轻抚,薄毯下凝脂玉腿微露,酥肩半掩,娇娆之态暗生,妩媚轻笑。
“若你真能将叶落击杀,为师取悦于你又何妨?”
望着面前媚态百生的尤物,颜云飞的呼吸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狂吞了几下口水,这才强行压下心中的邪火。
“既然师尊已应允云飞,那云飞就暂且告退!”
素水轻抚间,满室春色尽藏薄毯之内。
“蠢货!”
望着颜云飞离去的背影,孟令仪冷笑不止,眼底寒意凛然。
“他来的目的我已知晓,那你呢?”
孟令仪微微侧目,目光紧紧盯着阴影处。
“莫非,也是前来觊觎本座身子?!”
“属下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想?!”
“……”
“哼!谅你也不敢!”
沉寂片刻,孟令仪语气稍缓。
“说吧,你不请自来,有何要事禀告!”
“大人,属下方才查阅公会卷宗,发现叶落身世存在一处极其有趣之处。”老者神秘一笑。
“少卖关子!”孟令仪冷声道。
“大人,那叶落来自幽州……更确切地说,来自忘忧村。”
冷风吹拂,烛光摇曳,跃动的火苗照出老者那一身黄袍。
孟令仪眉头猛地一跳,眼底的不悦已是荡然无存,转而兴趣盎然。
“来人,赐座上茶!”
“你详细说于我听……”
……
与此同时,风家的书房内,气氛有些沉闷。
此时,一名族人急匆匆的撞了进来,快速行至风老身旁,低头在其耳边窃窃私语。
听过族人所述之事后,风老便挥手让其退下,随即将叶落退赛,发起“纹战争圣”一事告知面前的众人。
“叶落此举到底是何用意,难不成是洞察到了我们的目的?”风家现任族长思索片刻,沉吟道。
“不管他是否知情,暂时不用多加理会。”不待风老回应,一直闭目养神的风家老祖却是忽然出声。
“暂且不论那叶落是否能够闯过‘纹战争圣’,即便他真的有本事闯过,只要他胆敢有所阻挠……”
说到此处,风家老祖双眸陡睁,狂暴的气势从体内轰然爆发,霎时间,屋内器物嗡鸣作响,瞬间化作一片齑粉,墙壁上骤现无数刀痕!
风清扬被这股强悍的气势压迫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
爆发而出的气势仅仅持续一瞬,便立刻消散,这才让略显狼狈的风清扬,勉强稳住身形。
“老祖,百里道人此番现身,恐生变数。”
风老瞥了眼陷入昏厥的风家现任族长,不禁摇头轻叹,听到风清扬的担忧,旋即收敛心情,出声附和。
“老祖,清扬担忧不无道理,百里道人向来云游四方,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却在神纹师大会期间突然露面,显然是从卦象中卜算到了什么,我等应该早作打算。”
“正因如此,我才令你们在云梦泽动手。”风家老祖沉声道。
“今日恰得悟道茶,老夫需闭关参悟天道,其余三家老祖亦然。待后日云梦泽开启,他们已无暇他顾。”
“至于那百里道人……”风家老祖冷哼道。
“敬他一声道人,还真拿自己当人物了?想要强行干预云梦泽规则,凭他还做不到!入泽后,一切按计划行事即可。”
风家老祖说罢,然后将目光瞥向风清扬。
“清扬,你应该明白,倘若炁灵被云家得去,日后云城将再无我风家立足之地,届时,切记不可妇人之仁”
“清扬……明白!”
风清扬略作迟疑,终是重重地点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