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白衣女子高傲漠然,连正视他的兴致都无,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极致轻辱,缓缓响起:“原来你就是火羽。想要莫祖师遗骨?简单,拿一枚圣丹来换。”
圣丹!
一字之差,便是天堑鸿沟,近乎无解的刁难。
可老者望着先辈蒙尘,望着一脉凋零,终究是咬牙应声:“好!我答应你!”
此后数年,他奔走四方,不知用了多少人情,也不知求了多少次人,踏遍千山万水,这才集齐一副炼制圣丹的珍稀材料。
圣域长街,故人偶遇。
罗导师望着一意孤行、满身风霜的挚友,满心焦急,苦心劝阻:“老火,你疯了!以你如今修为,根本无力炼制圣丹,只会白白耗损自身!你潜心培育小生即可,假以时日,他必能替你完成所有心愿,洗刷屈辱!”
火羽轻轻推开挚友的手,眼底藏着万般温柔与隐忍,轻声叹息:“小生这一生,历经磨难,负重前行,早已够苦、够累了。我怎能再让他卷入这无尽纷争、背负血海深仇。所有因果,所有苦难,便由我一人,彻底了结吧。”
言罢,他转身毅然踏入圣域炼丹阁,再无回头。
数日昼夜不休的枯坐炼制,耗尽心神气血,最终圣丹未成,功亏一篑。
为护住这枚半成品圣丹、护住先辈最后的念想,火羽逆天而行,强行锁住丹火,硬生生扛下天道反噬的无尽天罚。
天道之力浩荡无情,反噬入体,他周身皮肉层层溃烂,生机寸寸断绝,油尽灯枯,再无回转余地。
……
大梦忽醒,前尘尽数归尘。
躺在画卷秘境大地之上的张小生,睫毛轻颤,两行滚烫的清泪无声滑落眼角,浸透尘土。
沙哑哽咽的呢喃,轻响在空寂天地间:“师尊……”
话音未落,头顶高悬的皓月灵光骤炽,一道纤细人影冲破月色帷幕,自虚空踏步而出。
兔耳女子立在半空,俯瞰着下方心神动荡、眼底生痕的张小生,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漠然,缓缓传开:
“执念入魂,心魔已生。自此往后,你修行破境,每一步都将荆棘丛生,难如登天。”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眸光含着戏谑与笃定:
“小子,我倒要看看,背负心魔的你,未来如何成长!”
修行无岁月,弹指便是十载春秋。
画卷秘境之中,时光静谧无扰。张小生常年静坐悟道,沉心打磨一身修为根基。历经十年沉淀,他的肉身早已淬炼至巅峰极致,筋骨血肉隐约有圣力透出,根基稳固无比。只需一道成圣之机,便可从容踏足圣境,毫无隐患桎梏。
除此之外,他对战之法则的参悟也已然炉火纯青,堪堪触及法则三境的门槛,距离彻底突破,只差最后一丝道机印证。
这一日,他一如往日盘膝打坐、吐纳周天。周身灵气流转顺遂,道韵萦绕周身。可骤然之间,整片画卷秘境云雾翻涌、层层溃散,稳固的秘境空间瞬间瓦解。
失重感袭来,张小生来不及反应,便与身侧的墨玉麒麟一同,径直从溃散的秘境中坠落而出。
“你那火灵闭关圆满,只需立下心魔大道誓言。今日,你们便可离去。”
虚空中,灭世雷炎的清冷声线缓缓响起。她眸光淡淡扫过张小生,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转瞬便敛去无踪,只余下一片漠然。
张小生未曾捕捉到那缕复杂神色,只当是绝顶强者对后辈修士的寻常淡然。他收敛周身气息,姿态恭谨,拱手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成全。”
“去吧。”
在一人两灵发下誓言后,淡墨衣袖随意一挥,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磅礴力量席卷而来,将一人两灵稳稳托起,瞬间送出荒古镇狱的结界壁垒。
穿梭在流光交错的传送空间内,四周光影斑驳,空间之力层层流转。就在张小生稳步前行之际,一道苍老缥缈、带着无尽愧疚的低语,骤然在他耳畔悠悠回荡。
“小友,昔日九幽一族亏欠于你,老夫愧对此诺。今传你完整《九幽封天诀》,望你妥善留存。他日若遇九幽残存族人,还盼你高抬贵手,稍加照拂。”
话音落,一卷古朴竹卷骤然从他衣襟间飞出,悬浮身前,竹纹沧桑,道韵沉沉。
张小生心中了然,这道声音,正是隐匿在荒古镇狱深处的九幽老祖。
他抬眸望向深邃幽暗的传送通道深处,神色郑重,轻声应道:“前辈嘱托,小生铭记于心。”
话音刚落,眼前光影剧烈交错翻腾,一股巨力猛地袭来,将他彻底甩出荒古镇狱,重归天地人间。
劲风拂面,天地开阔。
小火灵舒展身形,仰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是释然唏嘘:“总算出来了!整日待在强者坐镇的秘境之中,处处拘束,委实憋闷!”
墨玉麒麟缓步踱到他身前,漆黑眼眸带着几分鄙夷,淡淡瞥了他一眼:“就你这畏首畏尾的性子,日后在外闯荡,切莫说是跟着我的。”
它昂首抬首,语气带着几分傲然教诲:“修行一道,当有无惧强敌之心,敢战敢拼,方能登临巅峰,证得无上大道,记住了?”
“记住了!老大教训的是!”
小火龙立刻收敛姿态,点头哈腰,一副乖巧谄媚的模样,惹得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看着两灵一唱一和、鲜活灵动的模样,张小生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他抬眸环顾四方,辨明天地方位,抬手祭出破云梭。
目光落于气息内敛、底蕴大增的小火灵身上,他微微颔首。历经十年闭关,小火灵看似锋芒尽敛,可内里潜藏的威势却愈发凶险厚重,显然此次闭关收获极大。
“启程吧,也该回去见见你的本体了。”
张小生脚尖轻点,身形翩然落于破云梭甲板之上。墨玉麒麟与小火灵紧随其后,身形一闪稳稳伫立。
灵光璀璨,破云梭划破长空,裹挟着一道流光,朝着西蜀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越是靠近故土,张小生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一路疾驰,所见皆是满目疮痍。曾经烟火繁盛、楼宇林立的城池尽数破败倾颓,断壁残垣绵延千里,昔日人间盛景荡然无存。旷野之上风声萧瑟,时不时传来阵阵凶悍暴戾的妖兽嘶吼,回荡在荒芜天地间,透着无尽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