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厅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残存的宣武军已不足五十人,却仍在拼死抵抗。他们背靠着暖阁的墙壁,结成最后一道防线,人人眼中都燃烧着绝望而疯狂的火焰。
玄甲军从三个方向涌来,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刀斧手在两翼游走,步步紧逼,寸寸挤压。狭窄的后厅空间里,双方士卒贴身肉搏,每一刀都见血,每一枪都夺命。
一名玄甲军士卒挥刀砍向面前的宣武军,那人举盾格挡,却被侧面刺来的长枪贯穿肋下。
他惨叫倒地,临死前仍死死抱住那名玄甲军的腿,给同伴创造机会。另一名宣武军趁机冲上,一刀砍在那名玄甲军背上,却被后面的盾牌手一刀枭首。
鲜血喷涌,溅在暖阁的门帘上,顺着布帘滴滴答答往下流。
小皇帝李缜趁着宣武军士卒没注意,早已躲进暖阁内,蜷缩在最深处的角落里,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他透过门帘的缝隙,能看到外面闪烁的刀光和飞溅的鲜血,能听到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还有人体倒地的闷响。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咬着自己的手背,浑身剧烈颤抖。
暖阁外,张震浑身浴血,仍在中厅指挥战斗。
他身边只剩最后二十余名亲兵,个个带伤,却仍死死守住通往暖阁的通道。张震挥刀砍翻一名冲上来的玄甲军,嘶声吼道:“顶住!都给我顶住!暖阁里有小皇帝,他们不敢强攻!”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侧面猛扑而来——是曹大猛!
这位玄甲军统领肩上还插着半截箭矢,箭杆已被他亲手折断,只留箭头嵌在肉里。他却浑然不觉,挥刀直取张震!
“黑脸汉子,拿命来!”
张震急忙举刀格挡,两刀相交,火星四溅!曹大猛这一刀势大力沉,震得张震虎口发麻,连退两步。
“好力气!”张震咬牙赞了一句,反手一刀刺向曹大猛胸口。曹大猛侧身一闪,顺势一刀横扫,直奔张震脖颈!
张震低头躲过,一脚踹向曹大猛小腹。曹大猛硬挨了一脚,不退反进,一刀狠狠刺向张震大腿!
“啊——!”
张震惨叫一声,腿上血流如注,单膝跪地。但他仍旧没有倒下,咬紧牙关,挥刀架住曹大猛的第二刀,拼命想要站起来。
曹大猛冷哼一声,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踹翻在地。张震仰面倒下,横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丈外。
周围的宣武军想冲上来救主,却被玄甲军团团围住,自顾不暇。
曹大猛大步上前,一脚踩在张震胸口,俯视着这个顽强到最后的对手。他肩上伤口仍在渗血,脸上却带着狰狞的笑意。
“还打?”
张震瞪着他,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他嘴角溢血,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疯狂。
“李倚……李倚好手段……”他嘶声道,“我认栽了……”
曹大猛眉头一皱:“既然认栽,就乖乖投降。大王说了,降者免死。”
张震摇摇头,笑容更加狰狞:“降?我从十六岁开始打仗,打了二十多年,从来没降过。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是死在战场上!”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大吼:“弟兄们!有人会为我们报仇的!”
话音落下,他猛然抬起右手,手中竟握着一柄短刀——那是他藏在靴中的最后武器!
刀光一闪,直奔曹大猛咽喉!
曹大猛早有防备,侧头一闪,短刀贴着他脖子划过,划破一道血痕。他勃然大怒,一脚狠狠踩下,将张震的手腕踩断!
“啊——!”
张震惨叫,短刀脱手。曹大猛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找死!”曹大猛吼道。
张震满脸是血,却仍咧嘴笑着,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来……来啊……给我一个痛快……”
曹大猛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此人是个真正的硬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震喘息着,一字一顿:“张……震。”
“张震。”曹大猛点点头,“好,我记住你了。”
他松开手,将张震扔在地上。张震摔倒在地,大口吐血,却仍死死盯着曹大猛。
曹大猛举起刀,刀尖对准他的咽喉。
张震闭上眼睛,嘴角仍挂着一丝笑意。
刀光落下。
暖阁外,宣武军看到主将倒下,终于崩溃。
有的扔下兵器跪地求饶,有的拼死突围被当场斩杀,有的冲向暖阁想要挟持小皇帝,却被玄甲军团团围住,乱刀砍死。
一名宣武军校尉拼死冲开一条血路,撞开暖阁的门帘,踉跄冲入阁内。他浑身是血,面目狰狞,直扑角落里的小皇帝!
李缜吓得闭上眼睛,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猛撞过来,将那名校尉撞飞出去!
是曹大猛!
他扔下张震的尸体,拼尽全力冲入暖阁,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小皇帝。那名校尉撞在墙上,还未起身,便被紧随其后的玄甲军数枪刺穿,惨叫毙命。
曹大猛喘着粗气,低头看向怀中的小皇帝。
那孩子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恐惧。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浑身浴血、肩上还插着箭头的彪形大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曹大猛咧嘴一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陛下别怕,末将曹大猛,奉大王之命来救你。没事了,没事了……”
李缜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扑进曹大猛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哭声撕心裂肺。
曹大猛愣住了。他这辈子杀过人,流过血,挨过刀,唯独没抱过孩子。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片刻后,他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皇帝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他笨拙地重复着这句话。
殿外,李倚大步踏入后厅。
战斗已经结束。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十具尸体,鲜血汇成小溪,在地砖的缝隙中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刺鼻得令人作呕。
玄甲军士卒正在打扫战场,将伤员抬下去救治,将俘虏押到一边,将尸体一具具抬出去。他们看到李倚,纷纷行礼。
李倚点点头,目光扫过后厅,最后落在暖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