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
十秒里，柠檬什么都没说，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窗外东京塔一带，那道从未停歇的车流声。
最后，是她先挂的电话。
手机从耳边滑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攥得发白。
她靠在公寓的阳台里，望着远处那片灯火，心口像是被人用手攥住，又缓缓松开，反反复复，不得安宁。
一个，刚好能护住你的人。
那混蛋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这不过是句玩笑。
可她太清楚了，为了“护住你”这三个字，那个人究竟做了什么——闯ZERo，闯到她被绑的地下五层，闯进这个城市最见不得光的暗处，然后，又亲手，把那些暗处的东西，一样样，收到了自己的手里。
城南码头。
ZERo的物业。
三十七个消失的残党。
这些字眼，她在局里的通报上，一条条都见过。
别人看得啧啧称奇，只有她看得心口发凉——因为每一件事的背后，都站着同一个人。
那个人救了她三次。
而她，是一名警察。
“柠檬，”她对着夜色，轻轻念了一句自己的名字，“你到底，在往哪儿走啊。”
没有人回答她。
夜风把她的短发吹乱，像极了她此刻，理不清的心事。
第二天，警视厅。
樱桃案之后的第七天，搜查一课又接了一个大案。
课里的灯亮了一整天，人人忙得脚不沾地。
柠檬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终，在系统里，敲下了三个字。
陈默。
回车。
页面跳出来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默，中华人民共和国籍，持有长期商务签证，现于东京经营……这些，她都知道。
可让她心跳漏了半拍的，是页面最下方那一行，标红的小字：
“本人在涉网络舆情与多起重大刑事案件中的关联信息，已由上级单位要求重点核查。关联案件编号：tK-2026-xxxx。”
重点核查。
柠檬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她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在警视厅的系统里，一个人的档案被标注“重点核查”，意味着这张网，已经盯上他了。
而且，点出这个标注的人，级别，不会低。
她没敢再往下点。
她甚至，飞快地关掉了页面，像是那个页面会咬人。
可她心里清楚，太迟了。
她已经在系统里，留下了查询记录。
一个警察，深夜查一个“重点核查对象”的档案，又飞快关掉页面，这样的记录，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一条现成的把柄。
而她，今晚，恰恰就干了这件事。
“嗡——”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默的消息，依旧是他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
“田大警部今天怎么不骂我了？怪不习惯的。”
柠檬盯着那行字，忽然眼眶一热。
她飞快地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来来回回好几遍，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
“晚上见你。”
“哟，这是想我了？”陈默秒回。
“少贫。”柠檬咬着牙打字，“有正事，老地方，九点。”
晚上九点，隅田川旁。
这里不是什么老地方，只是他们两个，第三次深夜见面的那座桥。
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的灯光。
陈默到的时候，柠檬已经站在桥栏边了。
她没穿警服，裹着一件旧风衣，背影单薄得很。
“穿这么少。”陈默走到她身旁，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当警部的人，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柠檬没有躲。
这让陈默有点意外。
以往，她总要先别扭一下的。
“陈默。”柠檬盯着河面，声音很轻，“局里的系统里，你的名字，被人标了重点核查。”
陈默的动作，微微一顿。
“哦。”他很快又笑了，“田大警部这是，要亲手抓我归案？”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柠檬猛地转过身，眼眶红得厉害，“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张网早就拉起来了，就等着你往猎物上撞！
你昨晚在码头干的那些事，吞下的那些场子，全都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只要他们想收网，你连东京都出不去！”
陈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所以呢？”他问，“你是来劝我收手的，还是来跟我告别的？”
柠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别开脸，声音发颤，“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一名警察，我该做的事，是把你这样的人，亲手送进监狱，可我……”
“可你下不去手。”陈默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柠檬没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柠檬。”陈默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听好了，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你是警察，就接着当你的好警察，该查案查案，该立功立功。我这边的事，永远不会让你为难。”
“可他们已经查到我头上了！”柠檬猛地抬头，“我今晚用了系统权限查你的名字，记录肯定被盯上了！他们要是拿这个做文章……”
“那正好。”陈默笑了，笑得又痞又稳，“你只管咬死一句话——你查我，是为了接近我，为了把我这个重点核查对象，亲手缉拿归案。”
柠檬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算什么破办法。”
“天衣无缝的好办法。”陈默一本正经，“田警部舍身饲虎，牺牲小我，感动东京警视厅。”
“陈默！”柠檬气得伸手捶他，捶到一半，却软软地，落在了他胸口。
“你这混蛋。”她埋下头，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真到那天，我一定亲手铐你。”
“行，我等着。”陈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过在那之前，田警部得先照顾好自己，别为了查我的破事，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柠檬没说话。
可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里，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陈默能听见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
【田中柠檬，征服进度提升8%。】
桥下，河水依旧沉默地流着。
把柠檬送回家后，陈默坐在车里，拨通了神田咏美的电话。
“咏美。”他的声音很淡，“帮我查一件事，警视厅内部，最近谁，给一个中国人的档案，做了重点核查标注，这条线，要悄悄地挖。”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渐渐深下去的夜色。
那张网，他不是没有察觉。
从“你，好样的“那条匿名短信开始，他就知道，有人在不慌不忙地，收拢五指。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连柠檬，都算进了局里。
而此刻的柠檬，正站在自家窗边，望着楼下那辆迟迟没有发动离开的车。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官方邮件。
发件人，警视厅人事课。
她点开，一行字，让她的呼吸，骤然停住：
“田中柠檬警部，关于调任警察厅特别搜查班一事，次长藤冈阁下希望与你当面一谈。请于明日上午十时，至警察厅次长办公室。”
柠檬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她太清楚了，藤冈这个时候，抛出这枚橄榄枝，绝不只是赏识。
而她要做的决定，将比今晚，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