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外一边，苏灿身形如一道幽影，穿透了层层海渊，来到了无尽海最深处的一条海底峡谷之中。
这里已是生命的禁区，峡谷两侧的岩壁如同被远古神魔用刀剑劈斩而成，笔直而陡峭地向下延伸，仿佛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
阳光？那不过是海面之上凡人才能奢望的东西，在这里，万丈水压将一切光线都碾碎殆尽，四周是凝固如墨的绝对黑暗，黑得连神识探出都会感到一种被侵蚀的滞涩感。
然而就在这黑暗之中，却有一道又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影子在无声地穿梭，那是栖息在深海中的远古巨物，有的形如巨鲸却生着千百条触手，有的似龙非龙，骸骨外只余腐肉，每一次游过都带起暗流汹涌，恍若一片移动的死亡山脉。
苏灿却如履平地，《幽冥血经》在体内缓缓运转，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血芒，将那足以碾碎山岳的水压与刺骨的阴寒尽数隔绝在外，他目光平静，循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召唤，不断下潜。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这条峡谷的最深处。
这里连那些远古巨物都不敢靠近，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它们阻隔在外，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核心，一股熟悉而又腐朽的气息，混杂着暴虐与不甘，扑面而来。
苏灿眉心微微一动，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心念一动，一缕神识如血线般蔓延而出，刺破重重黑暗，向着那气息的源头探去。
在他的感知中，一座古老到无法追溯年代的祭坛，静静矗立在海底的淤泥与黑曜岩之上。
那祭坛占地足有千丈，通体由某种暗红色的奇石垒砌而成，石缝之间仿佛还残留着干涸的神血。
而在祭坛的五个角落，五尊形态各异的神像巍然盘坐，一尊生有三头六臂，怒目圆睁；一尊蛇身人面，手持三叉戟；一尊背生双翼，面容慈悲却透着肃杀；一尊形如古佛，却散发着滔天魔性；最后一尊最为奇特，竟是一头盘踞的蛟龙，龙口之中衔着一颗早已黯淡的宝珠。
五尊神像各据一方，隐隐结成某种太古封禁大阵，而在它们中央，地面塌陷，似有无形的锁链深深扎入地底，镇压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放我出去……”
就在苏灿神识触及祭坛的刹那，一道声音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起初低沉，继而变得温润如玉，仿佛世间最亲近之人在耳畔低语：“小辈……我知道你在……放我出去，我可以给你数之不尽的财富，比神灵还要强大的力量，甚至是……跳出此界、长生不死的秘法……”
蛊惑之意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无形无质，却精准地挑动着生灵心底最原始的贪婪与欲望，那声音中带着某种太古咒言的力量，若是寻常修士，哪怕是大日级三阶的强者，神魂也会在顷刻间沦陷，化为任人操控的傀儡。
苏灿的身形顿了顿，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仿佛真的被那声音所蛊惑，他缓缓抬起脚步，一步一步踏上祭坛，动作僵硬而机械，如同提线木偶。
他先是走到了那尊三头六臂的神像前，双手抱住神像，将其从阵眼之位移开。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海底响起，神像基座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一缕缕黑气如毒蛇般窜出。
紧接着，是第二尊、第三尊……
随着一尊又一尊神像被移开，祭坛中央那塌陷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原本沉寂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仿佛某种亘古的枷锁正在崩断。
当最后一尊蛟龙神像被苏灿搬离原位时，整座祭坛猛地爆发出一声巨响，五道锁链虚影从地底冲出，却在半空中寸寸断裂，化为光点消散！
“轰隆隆……”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声浪在海底炸开，那不是通过海水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神魂层面的咆哮！
“这么多年……本座终于重获自由了！”
海水疯狂倒卷，以祭坛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万里的恐怖旋涡，峡谷两侧的岩壁在这股威压下大片大片地崩塌，那些栖息在深渊中的远古巨物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大恐怖，纷纷发出哀鸣，亡命般地向海面逃窜。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手掌，从祭坛破碎的地底猛然探出！
那手掌覆满了青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铭刻着扭曲的魔纹，仅仅是随意一抓，便将海底的一块连绵山脉捏成了齑粉。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头颅从裂缝中挤出，那双眼睛大如山岳，瞳孔却是竖直的猩红，宛如两轮血月骤然在海底升起，将方圆千里的黑暗都染成了地狱般的红色。
它终于完全挣脱了封印，身躯之庞大，竟如一颗小型星球悬浮在海底，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空间不断崩塌、重组。
那双山岳般的眼睛缓缓移动，最终锁定了祭坛之上那道渺小如尘埃的身影。
“就是你救了我？”
它的声音不再蛊惑，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以及被囚禁万古后脱困的癫狂，它缓缓开口，吐出的气息在海水中化作腐蚀一切的黑色风暴。
苏灿站在祭坛边缘，衣衫在海流中猎猎作响，他仰起头，脸上那副迷茫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点了点头，语气轻松：“是我救了你。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脱困之大恩，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报答我？”
“报答？”
那魔物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山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
“你可知本座被关在这里有多少年了？三万年？五万年？还是更久？”
它的声音越来越狰狞，带着滔天的怨气：“起初，本座发誓，只要有人能救我出去，我愿与他共享这诸天万界的财富，予他仅次于我的权柄！可是……没有！那些蝼蚁要么找不到这里，要么在封印前颤颤巍巍地逃了！漫长的岁月磨光了我所有的耐心，所以本座改立了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