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爆炸的最中心，什么都没有留下。
羲，那位统治了炎朝五百年之久的帝王，那位带领人类从蛮荒走向文明的先驱，那位射血蝠、斩玄虎、毙恶龙、杀九雀的传奇就这样消失了，没有尸体，没有遗言，没有任何可以供后人凭吊的痕迹。
只有那团无尽火种，在他消失的地方重新凝聚，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依然熊熊燃烧着，一如五百年前它刚刚出现时那样。
随着一声轻响，那道陪伴了羲五百余年、见证了他从蒙昧走向文明、从巅峰走向毁灭的系统，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回到了苏灿的手中。
它悬浮在苏灿的掌心，像一颗晶莹剔透的种子，却又比任何宝石都要璀璨，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流转、交织、碰撞，仿佛蕴含着一整个微型宇宙的生灭轮回。
苏灿将神念探入其中，羲的一生如同画卷般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他看到了那个被黑狼追逐的瘦弱男孩，看到了那个站在巨石上、提着仇敌头颅仰天嘶吼的少年首领，看到他眼中燃烧的野心。
他看到了那个持弓射血蝠于南疆、握刀斩玄虎于北山、毙恶龙于东海之岸、杀九雀于桐木之西的君王，看到他无可匹敌的武力与他守护子民的决心。
最后，他看到了那只百眼魔蛛。
看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废墟，看到了那些在烈焰与浓烟中哀嚎的子民，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脊梁站在怪物面前的身影。
看到了那道在怪物体内绽放的、将天地都映成一片白茫茫的光芒。
苏灿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羲的这五百年修为，对于如今已然踏入五阶、执掌天道权柄的他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羲所积累的能量、所感悟的法则、所触碰到的天道边缘，都不足以让系统的核心数据库产生哪怕一丝波澜，从纯粹的利益角度来看，这次长达五百年的投资，回报率并不算高。
但苏灿还是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触动，那是一种在无尽岁月中逐渐变得迟钝、却从未真正消失的东西。
宁折不弯。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东西，不惜燃尽自己。
“倒是有几分意思，给你这个系统，并不算浪费。”
他顿了顿，手指在系统所化的那枚光球上轻轻一点。
一道与系统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在他指尖汇聚，那是天道之力，比任何系统奖励都要纯粹，比任何功法丹药都要玄妙，因为它涉及的是一个生灵最本质的东西。
灵魂。
苏灿的大手轻轻一挥。
虚空中，无数细密的光点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些光点比尘埃还要微小，每一粒都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光芒。
它们从南方那片被百眼魔蛛毁灭的废墟中升起，从羲自爆的那片空间中浮现，从那些被爆炸冲击波吹散到数万里之外的碎片中凝聚。
那是一个灵魂的残片，当一个人选择自爆时，他的肉身会化为齑粉，他的真气会消散于天地，他的灵魂也会在那一瞬间被撕成无数碎片，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再也无法重圆。
正常情况下，这些灵魂碎片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消散，快则三五日，慢则一两年，它们就会彻底失去最后一点灵性，回归天地，成为这个世界灵气的一部分，到那时，羲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不留一丝痕迹。
但苏灿出手了，天道之力如同春风化雨，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包裹住了每一片灵魂碎片，那些碎片开始微微颤动，开始彼此感应，开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飞起，向苏灿的掌心汇聚。
它们在他的掌心上空聚拢、重叠、融合，碎片与碎片之间的裂痕被天道之力一点一点地弥合，就像碎裂的瓷器被最高明的匠人用金漆重新黏合，那些裂痕非但没有破坏它的完整，反而让它多出了一种独特的、经历过毁灭与重生的美感。
最终，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出现在了苏灿的掌心。
那是羲的灵魂。
“未来若有机会，我但是可以给你一个重生的机会。”
苏灿将羲的灵魂收入自己的血海空间之后，苏灿低头看向脚下的这片土地。
复活羲与复活王北川等人不同，毕竟羲才刚死，且灵魂并没有被学校收走，他弹指之间便可以将其复活。
不过现在在这片土地上，曾经繁荣昌盛的炎朝，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那些被百眼魔蛛摧毁的城池依然是一片废墟，那些被烈焰焚烧过的田野依然是一片焦黑。
但从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有人类在活动，他们是炎朝的幸存者，在那团无尽火种的指引下，正在清理废墟、掩埋死者、重建家园。
文明的火种还没有熄灭，只要火种还在，迟早有一天会重新燎原。
苏灿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无形的印记被他留在了这片土地最深处，与这片天地的地脉融为一体。
那道印记并不强大，不会给任何生灵带来直接的好处，但它会在冥冥之中影响着这片土地的运势，那些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生灵，会发现自己更容易找到食物和水源，那些在废墟中重新生长的草木，会比以往更加茂盛。
做完这一切，苏灿收回手指，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在虚空中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那团依然在炎朝祭坛上熊熊燃烧的无尽火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火焰微微一颤，然后燃烧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离开那片承载了羲五百多年岁月的土地之后，苏灿继续向着沧澜界的西极深处飞去。
沧澜界的疆域广大到难以想象，即便是以苏灿如今五阶的修为，想要窥探沧澜界的冰山一角，也需要花费无尽的岁月。
从蛮兽城一路向西，他飞越了不知多少万亿光年的距离，穿过了无数奇诡怪诞的地域，看到了许多让他都不由得停下脚步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