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罗西娅站在一座久违的房子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好一会儿没有拧下去。
这扇门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自从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搬进来住,她就很少回来。
一是怕打扰他们——两个重回青春的老人好不容易有个共同的地方落脚,她不想让他们觉得有人在催他们走;二是这栋房子实在太大了。
走廊很长,窗户很高,一个人走在里面的时候脚步声会在地板和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像有很多个自己跟在身后。
她宁愿待在陋居那间挤着三个人、连转身都要侧着身子的小房间里,也不愿意回到这间连呼吸都有回声的大宅子。
可是她今天不得不回来,于是她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客厅里比她想象中要亮堂许多,这里和她生活的时候大相径庭。
窗帘被拉开了,午后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和一点烤面包的焦香味——和记忆中那种空旷的灰尘味完全不同。
客厅中央摆着两只合上的旧皮箱,箱面磨得发亮,边角有些许磕碰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邓布利多正挥舞着魔杖把一本厚书塞进其中一只皮箱里。
而格林德沃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一张摊开的地图,地图的一角被茶杯底压着,洇出一小圈淡淡的水渍。
多罗西娅在门口站住,靴子停在门垫边缘,没有踏进客厅。
“要走了?”她问。
邓布利多直起腰,转过身来。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旧袍子,棕色的头发翘了一撮起来,像是在被精心打理时的漏网之鱼。
“我们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说,“准备回戈德里克山谷。”
“不用着急。”多罗西娅说,“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短时间之内不打算回来住。”
格林德沃从地图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是很平淡的。
“住了好一阵了。”他顿了那么一秒,像是在决定要不要多说半句,“也该走了。”
多罗西娅没有再说什么。她在沙发上坐下来,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格林德沃没有看她,低头继续看地图,但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小块放杯子的位置。邓布利多把最后那本书推进皮箱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在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
“茶还是热的。”他说。
多罗西娅捧起茶杯,指尖贴着杯壁。“马尔福家的审判在后天。”她说。
邓布利多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坐在那把椅子里,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安静地听她说完来意。
她告诉他,哈利愿意作为纳西莎骗伏地魔的证人出庭;卢修斯和纳西莎在战争最后阶段杀过两个食死徒,尸体上盖了马尔福家的家徽;而德拉科没有杀过人,这件事是他们共同计划的,希望邓布利多还能记得。
她把这几件事一件一件地说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好吧,邓布利多似乎真的是一个在整个巫师界都能被依靠的人,不管现在的多罗西娅在大众的印象中到底是什么立场,只要邓布利多还在她身边,她真的会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像是永远有人拖底一样。
邓布利多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后空气陷入了一会儿的宁静,邓布利多像在掂量怎么开口。
“威森加摩在战后不会把每一个食死徒都判重刑。”他最终说,“我想你明白的小姐,不是因为他们变仁慈了,是因为他们需要平衡魔法界的秩序——卢修斯·马尔福知道的事情很多,那些还没被抓到的人,那些还没被发现的金加隆——他们需要他开口,实话实说,也需要他的资助。”
他顿了一下,“至于纳西莎——她在禁林里骗过伏地魔。其实你我都知道的,那句话根本改变不了战争的结局。不过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不是吗?
等到了审判席上——巫师们都会认为如果没有她的正义,哈利不会活着走到最后。这是事实,不会因为有人恨马尔福家而改变。”邓布利多眨了下左眼。
多罗西娅点了点头,像是心中得到了保障。虽然她知道马尔福家一定不会付出什么代价,可是如今她是真的亲历者,心中的忐忑和不安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低了一些。
“还有我父母的事。他们还在日本,我想把他们接回来,可我又怕他们回来后会被审判。”
多罗西娅试探的抬头望向邓布利多,讲真,她真的怕邓布利多变年轻了丢掉某些记忆,从而这些事全都让她一人去努力。
邓布利多端起他的茶杯,但没有立刻送到嘴边。。“你父母是在伏地魔刚回来的时候被你送离英国的。”他的语气平淡,只是在帮她把一件她已经知道但还在犹豫的事情重新理一遍。
“那时候食死徒还没有掌控魔法部,你父母没有和任何人合作过,也没有签署过任何一份和麻瓜出身巫师有关的文件。他们会被问询——这是免不了的——但审判的可能性不大。”
他放下茶杯,“现在魔法部要处理的人太多了,每一份卷宗都需要时间翻阅,每一位证人都需要传唤。如果你的父母愿意在回到英国之后给魔法部的战后重建基金捐一笔款子——”
他抬起眼睛看了多罗西娅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我想我们不能将这种行为称之为行贿。是一种姿态。表明他们愿意和魔法界站在一起,而不是什么外人……况且你父亲在魔法部的职务也算是尽职尽责对吗?”
多罗西娅听他说完,没有马上接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两只已经合好的皮箱。“你们要去哪里。”
邓布利多正在弯腰把皮箱的搭扣扣好,听到她问,直起身来。他看起来像是认真地想了一下。
“先把房子收拾好。那栋房子在戈德里克山谷,我们年轻的时候住过。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房子也荒废了,墙纸换了又换,屋顶也漏过两次雨,但地基还牢。”
他像是想到什么,指尖轻轻划过箱面上的一道旧痕,“盖勒特说房梁有些朽了,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吓唬我——他希望我多干点活,活动活动筋骨。”
格林德沃在沙发上翻了一页地图,没有说话。
“收拾完之后,我们可能会环游世界。”邓布利多说。
“我年轻时有过很多地方想去,后来就算去了也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格林德沃也坐过太久的牢了,需要吹吹风。”
多罗西娅的手从门把手上滑落下来,垂在身侧。“那你们还回来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小会儿。“戈德里克山谷是那个地方。”他说。
“但我想,我们大概会把那里当作出发的起点。每年回去住一段时间,然后再出门。环游世界不必一口气走完。”
他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很深,“你想的话,随时可以写信过来,哪怕我们不在戈德里克山谷,猫头鹰也能找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