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兰，我们该回去了！”
伙伴的声音将小小的女孩惊醒，她从海边的沙滩上光着脚回到了渔村，手里还拎着一小桶活蹦乱跳的螃蟹。
沿途村子里有不少人和她打招呼，女孩都一一微笑点头回应，但从来不开口说话，因为她是一个小哑巴。
不仅如此，她还是个孤儿。不过在渔村生活了十几年，她已经习惯了。
村子里的人都对她很好。
也有人收留了她。
“厄兰，我先回去了。”
她同伴急匆匆地说道：“再不走，我妈要打我屁股了。”
她叫小鱼儿，是厄兰最好的玩伴。
厄兰将手里的螃蟹分了她一半，小鱼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亲了她脸颊一口笑嘻嘻地跑开了。
回到家里，厄兰将螃蟹先做成了一盘炒蟹端上了桌。
在桌子一旁，坐着的是一位老人。
“又去海边玩了？”
老人问道。
厄兰点了点头。
老人开始了絮絮叨叨，“海边也要少去，海里也不安全。
这个世界，现在哪里都不安全。像我们这些老人，死了也就死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可不能轻易地死了。
毕竟只要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想当年…”
厄兰给他夹了一只螃蟹。
老人话语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声叹息。
厄兰吃着螃蟹，十分不解。
这种平静生活不是挺好的吗？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在厄兰十四岁时，她依旧在和小鱼儿在海边玩耍，直到她们看见了海洋对面出现了一个黑点。
小鱼儿率先发现了它，拉着厄兰兴奋惊呼，“厄兰，快看！那是条船！”
厄兰远远望去，黑点越来越大。
那的确是条船，严格意义上来说，那是一艘海上高速战舰。
当天傍晚。
“恭喜你们，你们这些被选中的人。”
一位军官将渔村里所有人召集起来，大声说道：“你们与我们一样，是伟大黑神的信徒。
如今，一场战争已经爆发，你们与我们一样有义务去守护我们的世界。
我希望，有人能主动加入我们，成为一名光荣的战士！”
”我！我要加入！”
有人率先举手。
厄兰看去，身体一颤。
举手的是小鱼儿，她眼里闪着厄兰前所未见的光芒。
不仅仅是她一人，村子里将近一半的年轻人都被保卫世界这一宏大目标，乃至于之后一系列优越条件所吸引。
他们选择加入了对方。为了与玩伴能在一起，厄兰也报了名。
“女士，我很遗憾。”
登记员看着厄兰，摇了摇头，“我们这里不收哑巴。”
厄兰眼神黯淡了下去。
小鱼儿在一旁连忙安慰起了她，说等到两人分开后，她一定会写信给小鱼儿的，保证自己平平安安。
那一夜，村子里每家每户都睡不着。
老人见厄兰回来后，问道：
“你也去报名了？”
厄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对方不要你？”
厄兰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
厄兰不解，这为什么是好事？
第二天一早，她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再去找小鱼儿时，对方人已经不见了。
巨大的如同山脉一般的战舰随之消失在海边，只给厄兰留下一阵恍惚感。
不过她很快醒了过来，反正小鱼儿还会给她写信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于她自己，生活依旧是每天前往海边。
偶尔帮老人做一些家务。
日子平平淡淡。
直到过了几个月，小鱼儿一次信都没给她写。
厄兰有些失落。
或许是小鱼儿太忙了，没时间吧。
她坐在沙滩上，这样想道。
又过了不久，村子里来了几个外人。
他们自称是白神的信徒，刚要在村子里传教，但老人拿起鱼叉就将他们赶出了村子。
厄兰不解，白神又是谁？
黑神她清楚，但是她从来没见过，眼下又多了一个白神，让她十分好奇。
与她不一样，老人变得忧心忡忡。
没过多久，老人病了。
他病的很严重，腐朽的身体早已承受不住侵蚀，一天比一天差。厄兰全力照顾老人，可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什么用。
直到有一天，小鱼儿回来了。
在得知老人生病后，她带来了神奇的药物，很快治好了老人的病。
厄兰十分欣喜。
小鱼儿变得很厉害！
但在她询问对方战争细节时，小鱼儿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厄兰在渔村里玩了几天。而等到这一次离开，村子里年轻人已经所剩无几。
厄兰感觉有点孤单，但所幸身边还有老人，她开始帮老人下海捕鱼。
在那一天，她亲眼看见了神明。
起初，那是一列列眼眸。
它们从海水里出现，与她对视，漆黑深邃的眼眸并不让人害怕，只是夹杂着一丝怜悯。
祂给予了女孩重新开口的权利，而后宏伟之躯从深海爬上陆地，朝着世界中心而去。
在祂出现的那一刻，老人跪倒在船上，激动的泪流满面。
可老人已经老了，无力再参加战争。
又是一声叹息。
当天晚上，老人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很少人知道的故事，一个很多年前的故事。
那一次和这一次一样，同样爆发了战争，而他坚信这一次自己的神明依旧能赢。
厄兰睡觉时，心中不禁多了一个猜想。
或许自己父母曾经和老人一样，也是那场战争中的人？等到小鱼儿第二次回来，厄兰吓了一跳。
她大半个身躯变成了机械。
小鱼儿朝厄兰笑了笑，表情却没有一丝温度了。
她让厄兰觉得有点心疼。
这一次，战舰的登记员打算把厄兰也带上，但被小鱼儿一拳轰飞了出去。
厄兰最后还是待在了渔村，与她一道的只有一群老人。
她这时多了一个念想，她不喜欢战争。
可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只能眺望着不远处的大海。她可以说话了，却没了倾诉对象。
老人在不久后还是死了。
是老死的。
厄兰这时发现了一个异样，兴许是黑神在给予她声音时一并给予了她一些其他赐福，她的样貌在成年后从未变化过。
又有一天，她再一次见到了黑神。
只不过这一次，高大的神明决定离开这个世界，寻找一个新的，和平的世界。
厄兰选择了一同前往，就像其它厌倦战争的信徒一样。
有一天，黑神找她聊天。
“你讨厌战争？”
厄兰点了点头。
黑神温柔地笑了，“这是一件好事，但许多人都看不清自己的本心。
我希望你能一直铭记这一点，即便你身边的同伴全都改变了初心。
我还是很喜欢我的子嗣中，多出那么一些与众不同的色彩，即便坚持这一点会很累。”
“我向你保证。”
厄兰艰难地开口说道。
黑神满意点头，“我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