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又不远。”
“什么不远，”楚瑾的语气不太高兴，“下次买卧铺，票钱我给你出。”
孟筱竹抬头看着他，发现他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新添的，以前没有。
“你下巴怎么了？”
楚瑾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焊电路板的时候被烙铁烫的，早好了。”
“你不是说烫了个泡吗？这叫烫了个泡？”孟筱竹伸手想去碰，又缩了回来。
“真没事。”楚瑾握住她缩回去的手，“走吧，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你看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楚瑾住的地方是单位分的宿舍，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另一个角落里支了个简易衣架。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桌子上连灰都没有，一看就是受过军训熏陶的人。
“你睡床，我打地铺。”楚瑾从柜子里拽出一床褥子铺在地上，动作利落得很。
孟筱竹看了看那张单人床，又看了看地上的褥子，犹豫了一下：“要不……挤挤？地上凉。”
楚瑾铺褥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眼神有点复杂。
“筱竹。”
“嗯？”
“你别考验我。”
孟筱竹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转过身去假装研究桌子上的台灯：“那你睡地上吧。”
楚瑾在后面笑出了声，把褥子铺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床单罩在床上：“洗澡间在走廊尽头，热水要自己烧，暖壶里有一壶刚打的，你先用。
洗完回来睡觉，中午我回来带你吃饭。”
“你中午还要上班？”
“下午有个会，走不开。
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够带你吃顿饭的了。”
孟筱竹洗完澡回来，换上干净衣服，躺在那张铺了干净床单的床上。
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皂味道，跟楚瑾衣服上的味道一样。她闻着这个味道，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楚瑾中午回来的时候，推开门，看见她睡得很沉。
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又轻又均匀。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桌子上那本翻开的书合上放好，又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
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把她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孟筱竹动了动，没醒。
楚瑾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筱竹，起来吃饭了。”
孟筱竹“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起来。”
“你不饿？”
“不饿。”
“我专门去买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酸菜肉丝面。”
孟筱竹猛地睁开眼睛，撑起半个身子，头发乱蓬蓬地搭在脸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上已经问了：“在哪儿呢？”
楚瑾从床头柜上端过来一个搪瓷盆，盖子一掀开，酸菜和肉丝的香味就冒出来了，热腾腾的，直往鼻子里钻。
孟筱竹接过筷子，吸溜了一口面条，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就是这个味儿。”
楚瑾坐在旁边看她吃，她自己没觉得什么，他倒看出不少名堂来——她吃面条的时候喜欢先把酸菜挑出来吃掉，筷子用得比一般人好，一端到嘴边面条就自动滑进去了，不会溅出汤来。
“看什么看？”孟筱竹被他看得不自在，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看我女朋友吃东西。”楚瑾理所当然地说。
孟筱竹瞪他一眼，低头继续吃。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把盆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吃一口。”
“我吃过了。”
“吃一口。”孟筱竹固执地把盆推过去。
楚瑾看了她两秒，接过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条吃了。
然后把筷子还给她，站起来说：“我走了，下午开完会就回来。
你要是无聊就看看书，或者出去转转，楼下有个公园，不大但挺安静的。”
“知道了。”
楚瑾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又低下头吃面了，腮帮子鼓鼓的，吃到面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一下，像是在品什么了不起的美味。
他笑了笑，关上门走了。
下午孟筱竹睡醒之后，把带来的两本书看完了。
觉得无聊，下楼去那个公园转了一圈。
公园确实不大，有一条小河沟，几棵柳树，几个老人在下棋。
她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一个老大爷遛画眉鸟，鸟笼挂在树枝上，鸟叫得响亮，跟她在北京听到的鸟叫声不太一样，南方的鸟叫声更婉转些。
傍晚楚瑾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样菜。
一兜青菜，一块豆腐，一小块肉，还有两根葱和一个番茄。
孟筱竹站在门口看他一样一样往外拿，忍不住笑了：“你要做饭？”
“嗯。”楚瑾卷起袖子，“你来了，总不能还吃食堂吧。”
“你会做吗？”孟筱竹的语气充满怀疑。
“不会。”楚瑾理直气壮地承认了，“但你可以教我。”
于是那个傍晚，在省城一间不大的单身宿舍里，两个人挤在走廊尽头的公用厨房，跟两个邻居大妈抢灶台。
“火太大了！你调小一点！”
“这不是小了吗？”
“油冒烟了——快点放菜！”
“先放什么？”
“葱姜蒜啊！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
两个大妈在旁边看着，一边择菜一边笑，其中一个操着本地话跟另一个说：“小楚这个女朋友，厉害嘞。”
楚瑾最后炒出来两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清炒青菜。
番茄炒蛋有点糊了底，青菜炒得有点生。
但孟筱竹吃得很认真，连糊了的那块番茄炒蛋都吃完了。
“怎么样？”楚瑾坐在对面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夸奖的小心翼翼。
孟筱竹擦了擦嘴，认真想了想：“比我强。”
“真的？”
“真的，你第一次做，至少能吃。
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把粥煮成了干饭。”
楚瑾笑了，笑得很开，眼角都有了细纹。
他把青菜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那多吃点。”
孟筱竹在这儿待了三天半。
这三天里，楚瑾白天上班的时候，她就在宿舍里看书、洗衣服、帮他收拾屋子。